傍晚的风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凛冽,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刮过花城小学后墙那片荒芜的菜地。
风里卷着枯草的干涩气息和泥土的湿冷,吹得人脖颈发紧,蔡金妮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手里提着的网兜沉甸甸的——里面躺着两条鲜活的鲫鱼,还有一只烧鸡,用油纸仔细包着,油星子透过纸层,晕开浅浅的印记。
网兜外侧挂着两个小巧的纸盒,里面是她特意在百货大楼专柜买的面霜,白瓷色的瓶身被软布裹了好几层,生怕路上磕碰到。
她没走平日里那条热闹的主街,反而选了这条离家更近、却少有人行的小路。
下午在百货大楼里的冲突还像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而这里的寂静,像是一剂温和的良药,路边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纷乱的心绪竟慢慢平复下来。
小路两旁的杂草长得齐膝高,叶片早已失去了盛夏的翠绿,泛着干枯的黄褐色,被风一吹,便簌簌地摇曳着,像是在低声絮语。
几株不知名的野菊还顽强地开着,零星的黄白色小花点缀在枯草间,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
蔡金妮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前走,鞋底偶尔沾上细碎的草屑,脚下的路蜿蜒向前,尽头便是通往桐花巷主路的石板坡。
就在她即将拐出小路、踏上石板坡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坡顶的桐花公园后山。
深秋的树木褪去了葱茏的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就在那些交错的枝桠间,两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尤甜甜。
蔡金妮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她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住在桐花巷深处,父母早逝,跟着哥哥尤亮一起生活。
自从她父母出了事以后,这孩子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小花,总是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眉宇间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别的孩子在巷子里疯跑打闹、欢声笑语的时候,很少能看到她的身影;即便是在学校里,她也总是独来独往,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个影子,更少见她笑一笑。
可此刻,坡顶上的尤甜甜,却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孩子,个子高高的,身形挺拔,背对着她,看不清正脸,只能看到他留着利落的短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边说着话,一边时不时地比划着。
尤甜甜没有像往常那样,遇到陌生人就立刻躲开,或是把头埋得更低,反而微微仰着脸,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个男孩子,安静地听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蔡金妮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那一幕,心里先是微微一惊。尤甜甜性子孤僻,除了她哥哥尤亮,很少见她和别人走得这么近,更不用说是异性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这孩子太孤单了,能交上新朋友,哪怕是异性朋友,能有人耐心地跟她说说话,能让她脸上那层厚厚的冰霜融化些许,总归是件好事。
她想起尤甜甜的哥哥尤亮,那个自从父母出事后就开始沉默寡言却护妹心切的青年。尤甜甜父母刚去世那会儿,才上初一,性子怯懦,总被班里几个调皮的孩子欺负。尤亮得知后,二话不说就给妹妹办了休学,开学后留级。刚开学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推着一辆旧自行车,风雨无阻地接送妹妹上学放学,一送就是一个多月。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教室门口等甜甜出来,牵着她的手,耐心地问她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老师讲的课能不能听懂。直到确认妹妹在新班级里适应了,和同学相处融洽,没人再敢欺负她,他才放心地辞掉了工厂的工作,回去接手家业,经营家里那间小小的糕点店。
尤亮的手艺是跟着他父亲学的,做出来的桂花糕、桃酥都格外好吃,用料实在,价格也公道。
刚开始的时候,店里生意清淡,尤亮起早贪黑地忙活,既要做糕点,又要出去摆摊,常常累得倒头就睡。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店里的生意步入了正轨,靠着这门手艺,勉强能维持兄妹二人的生活。
蔡金妮偶尔也会买他家的糕点,每次去,都能看到尤亮系着白色的围裙,在柜台后专注地忙碌着,话不多,但待人温和,看到熟客会礼貌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沉稳。
“应该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吧。”蔡金妮在心里默默想着,摇了摇头,失笑自己未免操心太过。有尤亮那样细心又护妹的哥哥在,想必会留意着妹妹的交友情况,不会让她吃亏的。她没有再驻足观望,把这温暖的一幕默默记在心里,转身轻快地拐进了熟悉的桐花巷。
一踏入巷口,截然不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一派黄昏时分特有的忙碌与温馨。
离孩子们放学还有十多分钟,孟婆婆已经吃力地把她那个笨重的烤红薯炉子推到了老位置——杂货铺旁边的避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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