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火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湿冷的泥土,听着那笑声在脑子里回荡。
周火旺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二哥的脸色已经白得发灰,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渗血,但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还剩一口气。只有一口气。
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故事,说神仙都是救苦救难的,有求必应。鬼怪都是要吃人的,青面獠牙。这山里的东西,肯定不是神仙,因为神仙不会让他杀了自己的哥哥。也不是鬼怪,因为鬼怪不会跟他废话,直接就扑上来了。
周火旺弯下腰,把周石墩重新背到身上,用绳子绑紧。二哥的身体还是滚烫的,贴在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站起身,膝盖疼得像是碎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往哪走?北边是大同军,南边是周家村。
周火旺背着周石墩,一步一步往山下走。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他的靴子里灌满了泥水,每一步都滑一下,但每一次都稳住了。
周火旺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想起大同军。那个打着“天下大同”旗号的地方。他以为那里不一样。他以为那里的人说的“兄弟”“平等”是真的。结果呢?拼了命去打霍刚的大营,回来就赏了几顿肉。拼了命去抢神仆军的装备,回来他哥快要死了,他的师傅太虚真人只会装模作样地念几句咒,说一句“无力回天”。
上面的人喝酒吃肉玩女人,下面的人喝稀粥啃树皮。说得好听,做得恶心。
二哥说得对。他不该去。
“哥,我带你回家。”周火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死也要死在家里面。”
他不知道家里还有谁。大同军闹起来之后,青山县很多村子都空了。周家村估摸着也差不多。留下的,大概只有那些实在没地方去的老头老太婆,一把老骨头了,死就死吧。
终于,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周家村的村口,那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村里很安静。村里的几个老头在眯着眼睛晒太阳,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死了。
周火旺背着周石墩,走过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土路,拐过那道他拐过无数次的弯,来到自家门前。
院门开着。是有人打开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铁车,说不上是什么车,像是两台独轮车连在一起。
周火旺没有心思看那辆车。他推开虚掩的屋门,走了进去。屋里有人。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影有些佝偻,手里端着一碗水,正要往嘴边送。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身来。
周大树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看见了走进来的那个人,浑身是泥,头发结成了绺,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浆,左眼凹陷在眼窝里,右眼布满血丝,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背上背着一个人,那人垂着头,脸色灰白,不知道是死是活。
“爹。”周火旺说。
时间更早些时候。雨夜溃败之后,周大树被徐三和几个亲卫护着,在黑暗中打马狂奔,绕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停下来。
周大树从马上翻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晨光中,他看见了跟着他逃出来的人,加上徐三徐四,一共不到二十个人。其中还有一半枪丢了,刀丢了,钢甲也丢了,穿着单衣骑着马跑出来的。
“就这些?”周大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徐三低着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徐四站在旁边,脸上糊着泥,表情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
“我问你,就这些?”周大树的声音拔高了。
“先生……”徐三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们……我们实在没想到大雨天还会有人摸营。弟兄们淋了两天雨,都冻得不行了,岗哨也没安排好……”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那些溃散的士兵。有人在瑟瑟发抖,有人在偷偷看他,有人干脆把脸转过去。
他感到愤怒,憋屈,但却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这东西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
一个生活事业的失败者,现在只是想回家来逃避。
他从草原回来,手里捏着大把的系统币,可以兑换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完全可以给这些人配更好的装备,不仅仅是钢甲和火器,还可以配夜视仪、对讲机、防潮的弹药箱、防水帐篷、雨衣、行军灶、急救包……他什么都能兑。
但他没有。
他怕把这些好东西一股脑拿出来,这些人就不听他的了。他怕他们拿了东西单干,或者被别人收买,甚至反过来对付他。说到底他不信任这些人。或者说,他还没有自己的班底。
于是他一点一点地给,给一点,看一点,像挤牙膏一样。
结果呢?一场大雨,一次偷袭,他的“神仆军”就散了。
“先生,”徐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周大树沉默了很久。“你们先回红日屯。”
徐三愣了一下:“先生,您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进击的拼好货系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进击的拼好货系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