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夜,困牛山深处的大同军营地,没有人能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那声音从山脚下传来,闷雷似的,一阵接着一阵,有时候是稀疏的几声,有时候是密集的一片。
“又是那声音。”
两夜了,那片白光一直没有灭过。那不是人间的光。
“太虚真人呢?”王二头也没回地问。
“在后面。”身后的小卒缩着脖子,声音压得很低,“真人说……他再算算。”
再算算。王二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冷笑了一声。前些天打败霍刚的时候,真人的卦象说是“大吉大利,前途无量”。这才过了几天,卦象就变了?
太虚真人郑月飞住在一顶稍微像样的帐篷里。
“真人。”王二在他对面蹲下来,“山下那声音,你听见了吧?”
郑月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去看那三枚铜钱。
“两夜了。”王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夜,我以为是要下雨了,打雷。结果一滴雨没下。第二夜,又是那个声音。那不是雷。”
“那是什么?”郑月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火铳。”王二说,“我听过火铳的声音。霍刚那狗日的来的时候,他们的火铳就是这种声音。但没有这么密,也没有这么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是固北堡的边军来了,咱们这点人……”
“不是边军。”郑月飞打断了他。
王二一愣:“你怎么知道?”
郑月飞没有回答。他把三枚铜钱重新握在手里,摇了几摇,撒在黄纸上。铜钱落在纸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弹了几下,最终停住。
郑月飞盯着那些铜钱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两个人沉默了。“明天,派人下山打探。”他说,“咱们得知道山下到底是什么。”
王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山下的神仆军营地,并不知道他们的演习给山上的大同军造成了多大的恐慌。
三天的演武效果明显。
晚上周大树回到自己的马车旁,正要爬上去歇一会儿,忽然感觉脸上落了一滴水。又一滴,落在额头上。然后是一片。接着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
“下雨了!”有人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雨就砸了下来,像是天上有人把一整条河倒扣在了这片土地上。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进帐篷!快进帐篷!”徐三大喊。
但问题是,周大树买的帐篷不能防暴雨。便宜没好货。
反观周大树钻进马车,把帘子放下来。
冷。非常冷。这场雨一来,温度又降了一大截。周大树他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士兵们的叫喊声、徐三徐四的指挥声,他没有出去。
不是不想出去,是实在不想动。他想,就这样吧。等雨停了再说。
“先生?”是徐三的声音,带着雨水和喘气,“先生您没事吧?”
周大树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没事”,但牙齿打着战,声音都是抖的:“没……没事……”
“先生,您这是……着凉了?”徐三伸手摸了摸周大树的额头,冰凉的,但没有发烧。他松了一口气,回头喊了一声,“拿条干毛巾来!再拿件干衣服!”
“别……别麻烦了……”周大树的声音还是抖的。
“先生,您是咱的主心骨,您要倒了,这队伍就散了。”徐三说完,放下帘子,转身跑了。
徐三说得对。他是主心骨。他倒了,队伍就可以散了。他以为有了系统就有了一切,但系统给不了他一副铁打的身体,给不了他在风雨中不动如山的精神力。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他听见外面士兵们在喊什么,好像是帐篷被风吹翻了,有人在找东西压住,有人在往高处搬弹药箱。徐四的声音在雨里炸开:“别管帐篷了!先把弹药搬到马车上去!湿了就打不响了!”
周大树忘记了天气。从出发到现在,他一直在想装备、想战术、想怎么对付叛军、怎么救儿子。他没想过会下雨,没想过会降温,没想过雨夜该怎么安营、怎么排水、怎么保暖。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马车在晃,有人在下面推。他掀开帘子一看,是徐四带着几个人,正把马车往高处推——营地里的水已经积到脚踝了,再不走,马车就要泡在水里。
“先生醒了?”徐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雨太大了,咱们得换个地方扎营。徐三在前面找了一块高地,先生您先坐稳了,我们把车推过去。”
那一夜,神仆军的营地搬了两次。
雨稍微小点时候,徐三送来姜汤。周大树接过碗,双手捧着,指节还是白的。他喝了一口,辣味冲上鼻腔,呛得咳嗽了两声,但那股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徐三。”他哑着嗓子说。
“在。”
“兄弟们……还好吗?”
徐三苦笑了一下:“还好。问题不大,就是有几个人咳嗽而已。”
周大树沉默了。“怪我。”他说,“我没想周全。
周大树把碗里的姜汤喝完,深吸一口气,撑着马车的门框站了起来,看着这些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的汉子们,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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