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压低声音,“你吃完了没?我有点事跟你说。”
徐飞正扒饭,头都没抬:“说。”
徐三看了看左右,凑得更近了:“大哥,那个……我妹子的事。”
徐飞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他。
“我妹子,翠儿,”徐三的声音越来越低,“上次你说让她来伺候周先生,我没同意。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怕……怕周先生看不上。现在你看阿如,跟着先生才几天,就管上仓库了。其木那小丫头,都会记账了。我琢磨着……”
“你琢磨什么?”徐飞放下碗,看着他。
“我琢磨着,”徐三咽了口唾沫,“让我妹子也来。不用管仓库,就伺候先生起居,洗衣叠被、端茶倒水,什么都行。”
徐飞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上次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现在来说?”徐飞说,“上次我跟你说了,先生说过了,不要再安排侍女。先生要发火的。”
徐三讪讪地笑:“大哥,先生那是客气。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姑娘?阿如那丫头,脸肿了半边先生都不嫌弃,我妹子比她好看多了……”
“滚。”徐飞说。
徐三一愣。
“我说滚。”徐飞端起碗,继续扒饭,“你要是闲得慌,去南坡翻地。别在这儿琢磨这些没用的。”
徐三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终究没敢再说。他端着碗,灰溜溜地走了。
徐四在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等徐三走远了,才低声说了句:“大哥,三哥也是好意。”
“好意个屁。”徐飞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地上一顿,“你们也不想想,先生是什么人?先生要是那种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还用等到今天?”
徐四不说话了。
晚上,周大树开始用黑板教认字和数字了。
“不认字的,以后连账都算不清。”周大树敲了敲黑板,“粮多少、税多少、工时多少,都得算。算不清,就被人骗。”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字:1、2、3、4、5。
“这是数字。和汉字不一样,但更好用。记账的时候,写这个比写汉字快。”
他开始教孩子们认数字。大人们蹲在旁边,有的也跟着学,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已经打起了哈欠。
阿如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其木蹲在她旁边,也写。
红日屯的人口,他已经让老郑粗略统计过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六百零三口。这些人,有的是听说了红日屯有饭吃,有的是听说了红日屯有神迹,有的是干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跟着人流就走过来了。
六百张嘴。每一天,都要吃饭。
建安县城,县衙后堂。
何志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师爷吕伯庸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等着。
何志安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吕师爷,春耕的事,如何了?”
吕伯庸把册子往前翻了翻,清了清嗓子:“回东翁,建安县下辖十二个乡里,七个乡里报了春旱。开春至今,只下了两场小雨,地都没湿透。麦苗返青不足三成,冻死的、旱死的,占了多半。农户补种了荞麦、糜子,但……”他顿了顿,“季节已晚,收成堪忧。”
“堪忧。”何志安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什么堪忧,就是没有。”
吕伯庸没有接话。
“人呢?”何志安问,“有没有逃的?”
吕伯庸沉默了一会儿。
“有。北边的刘家沟、大柳树,已经有人开始往南走了。有的投亲靠友,有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乡约报了上来,说拦不住。”
何志安闭上眼睛。
他知道拦不住。没有吃的,人长着腿,怎么会不跑?可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今年赋税从哪来?明年呢?后年呢?
“东翁,”吕伯庸小心翼翼地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粮价已经涨了三成了,再涨下去,怕是连城里都要乱。”
“稳。”何志安苦笑,“拿什么稳?县库里还有多少存粮?”
吕伯庸翻了翻册子:“陈谷八百石,新粮……没有。”
八百石。
建安县几万口人,八百石能撑几天?
何志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上报府城吧。”他停下脚步,声音很低。
吕伯庸抬起头:“东翁,府城那边……”
“我知道。”何志安打断他,“府城也难。但不报,出了事是我的责任。报了,至少……”他顿了顿,“至少,考核的时候,能说一句‘已呈报上峰’。”
吕伯庸沉默了。
民生,是官员考核的第一项。垦田、户口、赋税、赈济,每一项都要打分。分低了,考评就劣。考评劣了,轻则罚俸,重则降职、调离、甚至罢官。
何志安不是贪官。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是。他不像贺望川那样开妓院、逼良为娼,也不像别的县官那样收贿受贿、包揽词讼。他就是……没什么本事。读了十几年书,考中举人,补了知县,来了建安县三年,三年都是“中平”。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灾年来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东翁,”吕伯庸站起身,“属下这就去拟呈文。只是……府城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
何志安想了想。
“去找刘千户。”他说,“他认识府城的人,让他帮忙递句话。”
吕伯庸应了。
何志安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凉了更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放下茶盏,“那个红日屯,最近怎么样?”
到了明末,军屯制度已经烂透,朝廷为了维持军队运转,不得不让地方官府介入。
吕伯庸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徐飞的那个屯?听说……”他顿了顿,“听说最近收了不少人,有两三百了。还开了荒,修了窝棚。贺千户去看过。”
何志安皱了皱眉。
“贺望川去看过?”
“是。”
“他倒是勤快。”何志安的语气有些微妙。
吕伯庸没有接话。
“罢了。”何志安摆了摆手,“呈文写好,明天送过来。”
吕伯庸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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