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
“这周旋,也是要本钱的。”
徐飞咬紧后槽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是两锭五两的银子,成色不错。
“大人一路辛劳,这点心意,给大人随行的弟兄们买碗酒喝。”
贺望川看着那两锭银子,没有伸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徐屯长,你是实诚人。”他说,“本官也不和你绕弯子。”
他把银子轻轻推回徐飞面前。
“这十两,你收回去。”贺望川道,“本官不缺这点。”
徐飞手心全是汗。
“那大人的意思是……”
“红日屯要办下去,千户所那边需要有人替你说话。”贺望川看着他,“这人情,不是十两银子能买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本官听说,你们屯里,最近得了批不错的粮食。”
徐飞心头狂跳。
贺望川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知藏了多深的井,“徐屯长,你自筹的本事,本官佩服。可这本事,不能独享啊。”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徐飞僵立当场。
同一时间,周大树站在屯堡土台边缘,看着贺望川带来的那两辆骡车。
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一个千户随从守在车边,百无聊赖地剔牙。
周大树走过去,随从警觉地直起身。
“劳驾,”周大树从袖里摸出几枚铜钱,笑着递过去,“老汉没见过世面,这车是千户所的大车吧?瞧着真气派。”
随从接过铜钱,脸色缓和了些:“所里的车。”
“装的什么货?跑这么远。”周大树随意问。
随从瞥他一眼:“不是货。是上一任红日屯屯长欠千户所的账,大人顺便来催缴。若催不上来,这车就是拉人去所里回话的。”
周大树笑着点头,没再问。这里就是荒芜之地,哪里有什么上一任。
他走回土台,背着手,看着那两辆空车。
屋子里,徐飞终于开口。
“大人明鉴。”他声音发干,“屯里是有些粮食,那是周先生筹来的。卑职不敢瞒,也不敢私用。大人若要用,卑职这就去禀报周先生……”
“周先生。”贺望川打断他,“又是周先生。”
他看着徐飞,眼神复杂:
“徐屯长,你这屯长,究竟是你当,还是那个周大树当?”
徐飞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直视贺望川。
“大人,”他说,“周先生是卑职请来的。卑职粗人,没读过书,不会筹划。红日屯这两百多口人,要活命,要立足,要靠周先生的脑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屯长是卑职,但屯里的事,还是要靠周先生。”
贺望川看了他很久。
“回去告诉你那周先生,”他说,“千户所今年军屯考核,若红日屯能在入夏前恢复耕种、补足三十户丁口,本官自会替他报优。优等屯,粮饷拨付可提至七成。”
他回头,看着徐飞:
“若是办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徐飞抱拳,深深躬身:“卑职明白。”
贺望川摆摆手。
徐飞退到门边,正要掀帘出去,身后又传来贺望川的声音:
“那个周大树——”
徐飞顿住。
“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徐飞沉默了一瞬。
“回大人,”他说,“卑职不知。”
贺望川没有再问。条件简陋,呆了一会,贺望川便离开了。
徐飞找到周大树,把贺望川的话一字不漏转述。
“……他没收那十两。”徐飞声音发紧,“他说不缺这点。他说知道咱们有粮食。他……”
周大树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两辆空骡车,看着土台下惴惴不安的屯民,看着远处干涸的旧河道、贫瘠的荒地。
“三十户丁口,入夏前恢复耕种。”他重复着贺望川的条件,“你觉得能做到吗?”
徐飞咬牙:“能!先生有粮,咱们有人……”
“他说的是补足三十户。”周大树打断他,“不是现在这两百多流民。是在籍军户,有田册,有人头,能缴粮赋的正户。”
徐飞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望川不是在为难他。他是在出价。
入夏前,把红日屯从“流民聚集地”洗白成“正式军屯”,上报朝廷,编入卫所册籍。这是天大的政绩,也是千户所向上伸手要粮要饷的最好理由。
而他徐飞,就是那个替千户所把这块荒地“盘活”的人。
办成了,他是功臣,以后这屯长就是实授。
办不成……
他想起那两辆空骡车。
“先生。”徐飞声音发涩,“咱们怎么办?”
周大树沉默良久。“把老周头、老马那几个匠人喊来,我有话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老郑——认得几个字的那个。”
徐飞应声去了。
贺望川是一头狼。
但他出了价。
有价,就能谈。
现在的问题是——红日屯,有没有资格接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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