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飞背脊绷紧,正要回答,余光瞥见周大树站在土台边缘的阴影里,垂着眼,没有看他。
“回大人,”他照实说,“屯民现有二百一十七口,丁壮六十三人。已清理营地、修整窝棚。水井尚在筹划,开垦待天气回暖后启动。”
贺望川没有称赞,也没有斥责。
他只是看着徐飞,缓缓道:“这十二日耗费的粮草,从何而来?”
徐飞背脊更紧了。
“回大人,”他硬着头皮,“是卑职自筹。”
“自筹。”贺望川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笑了笑,“徐屯长好手段。”
他没再问粮草的事,话锋一转:
“千户所今春钱粮拨付,你也知道,各处都紧。你这屯子尚在试署,定额粮饷暂不能全支。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规矩是人定的,事在人为。”
徐飞再迟钝,也听懂了,抱拳道:“大人体恤卑职,卑职感激不尽。红日屯百废待兴,正缺大人指点。卑职备了些微薄心意,稍后……”
“不急。”贺望川抬手止住他,目光却越过徐飞,落在土台阴影里那道不动如山的身影上。
“那位是?”他问。
徐飞心头一跳。
周大树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履平缓,在贺望川马前三步停住,拱手为礼。
“草民周大树,见过大人。”
贺望川上下打量他。
粗布衣裳,半旧靛蓝短打,脸上两道新愈的疤痕,腰背却挺得笔直。
“你是红日屯的?”
“草民是徐屯长请来的帮手。”周大树不卑不亢,“帮着筹划些杂务。”
“帮手。”贺望川咀嚼着这个词,“周先生这帮手,本官倒是第一次。”
徐飞连忙接话:“回大人,周先生是卑职故交,素来有谋略。卑职粗人,治理屯务力有未逮,全赖先生指点。”
贺望川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在周大树脸上那两道疤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行了,”他摆摆手,“一路鞍马,先歇息。徐屯长,半个时辰后,本官要看你这屯子的账册、丁口簿、农具存册。”
徐飞喉咙发紧。
账册?丁口簿?农具存册?
红日屯接手十二日,连人都没认全,哪来的这些?
他下意识看向周大树。
周大树依然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几项催命的要求。
“大人,”他开口,“账册、簿册正在整理,尚有缺漏。半个时辰恐难备齐。可否宽限至明日?”
贺望川眯起眼。
他看着周大树,周大树也看着他,目光坦然。
“……可。”贺望川说,“明早日出,本官要看。”
他翻身下马,自有随从接过缰绳。徐飞连忙让人腾出屯堡土台边那间相对最完整的屋子给千户大人歇息。
等贺望川一行人进了屋,徐飞才敢狠狠喘口气。
他把周大树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额角全是汗:
“先生!怎么办?丁口簿、账册,咱们一样都没有!明天拿不出来,他当场就能把我的试署抹了!”
周大树没答。
他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屋门,又看了一眼土台下来回走动、眼观六路的千户随从。
“他今天来,主要不是看账册的。”周大树说,“是看我们有没有油水。”
徐飞一愣。
“拿出来,他会说‘存粮与账目不符,需补缴’;拿不出来,正好问罪。”周大树声音平静,“无论如何,他都要收一笔。”
徐飞咬牙:“那他要多少,咱们……”
“给多少?”周大树看他,“给十两,他信你只有十两。给五十两,他知道你还有更多。”
徐飞僵住。
“……那怎么办?”他声音发苦,“总不能不给吧?”
周大树沉默片刻。
“给。”他说,“但要让他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向徐飞,声音很轻:
“我给你准备东西。你再去陪着千户吧。”
半个时辰后,徐飞亲自端着茶点送进贺望川歇息的屋子。
茶是粗茶,点是屯里唯一能拿出手的杂粮饼子,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这在红日屯已是最高规格。
贺望川看了一眼茶点,没动。
他坐在屋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木椅上,端着带来的茶盏,慢慢吹着浮沫。
“徐屯长,”他说,“你这屯子,本官看过。底子差,但心气还在。”
徐飞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心气难得。”贺望川说,“但光有心气,养不活人。”
他把茶盏放下,看着徐飞,语气温和了些:
“千户所今年也难。固北堡那边战事虽歇,防务却不敢松,粮饷拨付七成都是打白条。你这个屯子,千户大人本意是裁撤的,是本官说,不妨一试。”
徐飞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在标价。
他抱拳:“大人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
贺望川摆摆手:“提携谈不上。你且安心整顿屯务,千户所那边,本官自会替你周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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