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鬼地方。”鸿蒙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沉重,“是……没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绝对的“空无”,看到它曾经可能拥有的形态。
“这一方混沌……”鸿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空无”做最后的凭吊,“已经……彻底寂灭了。大道归寂,法则崩散,物质湮灭,能量消弭。”
连构成‘混沌’这个概念最基本的‘混沌气流’与‘无序本源’,都已被虚无彻底同化、吞噬。
留下的,只是这比虚无更虚无的‘空壳’,或者说,是它曾经存在过的一个……‘痕迹’。
盘古听得心头一震,他虽然性子直,但并非愚钝。
大哥的意思他明白了。这里,曾经是一个混沌世界,但现在,它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比旁边那个被他们清理掉的腐朽混沌死得还要彻底!
“操!”盘古忍不住骂了一句,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一种面对终极消亡的无力感。
“这帮狗日的遗民!肯定是他们干的!把一个好端端的混沌,祸害得连渣都不剩!”
他自然而然地又将罪责归咎于鸿蒙遗民,毕竟一路所见,皆是他们的“杰作”。
鸿蒙却缓缓摇头:“未必全是遗民之过。混沌生灭,自有其劫。”
外力摧残,加速其亡;内里枯竭,亦会自毁。
此界寂灭得如此彻底,连最后一点‘混沌’的‘特质’都未能留存,“或许……是两者兼有,或许,是其本身的大道走到了尽头。”
他的话语很理性,甚至有些冰冷,但盘古却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对于“消亡”本身的感慨。
兄弟二人站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之中,沉默了片刻。
周围是连时间感都要被剥夺的死寂,唯有他们自身的“存在”,是这片“空”中唯一不协调的“点”。
忽然,盘古发现,大哥鸿蒙又低下了头,目光投向他自己的“脚下”,那片与周遭并无二致的虚无。
而且,这一次,大哥的眼神与之前沉思时不同,更加专注,更加深邃,瞳孔深处紫意开始隐隐流转,但并非要施展神通,更像是在“凝视”某种常人无法得见之物。
“大哥?你又看啥呢?”盘古好奇地凑过来,也学着鸿蒙的样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鸿蒙脚下那片虚无,“这底下有啥?俺咋啥也瞅不见?”
他运足目力,甚至调动了一丝力之大道本源加持感知,可看出去,依旧是灰白一片,空洞无物。连个屁都没有。
鸿蒙没有立刻回答盘古。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空无”的表象,穿透了作为“混沌坟场”的虚无,甚至穿透了某种更高维度的“隔阂”,直接“看”向了那支撑起所有混沌存在、却又隐匿于一切表象之下的……根本“脉络”。
在他的视野(或者说独特的感知)中,脚下的“空无”下方,并非什么都没有。
那棵无法形容其伟岸、其古老、由最根本的“存在法则”与“大道脉络”交织而成的混沌原色巨树,依旧静静地“生长”着,它的“枝干”延伸向无尽的维度。
而他此刻所站的这片“空无”区域,对应的,正是这棵巨树某一条相对细小、且已经彻底“枯萎”、“坏死”的枝桠末端。
这条枝桠,通体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生机的灰败颜色,僵硬、干裂,表面布满了类似大道崩碎后留下的诡异纹路与空洞。
它与其他健康或相对健康的枝桠相比,显得如此孱弱与残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化为齑粉。
而这条枯萎枝桠末端,原本应该“托举”或“孕育”一方混沌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一点极其黯淡、近乎熄灭的灰败光斑,如同死皮般依附在枝头,勉强标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果实”或“叶片”。
但那光斑如此微弱,如此死寂,与周围其他枝头那些或明亮或暗淡、但至少还有“存在感”的混沌光团(果实/叶片)形成鲜明对比。
这条枯萎的枝桠,以及那空荡死寂的末端,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灰败的“死亡”气息缓慢侵蚀。
这气息正顺着枝桠,向着与主干连接的方向蔓延,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仿佛要将其所承载的“死寂”与“虚无”,反向传染给这棵支撑一切的巨树本身。
鸿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三千混沌的表象,而是更深层的、关乎所有世界“生死根基”的残酷真相。
每一个混沌的诞生、繁荣、衰败、寂灭,都与这棵“树”上对应枝桠的生机息息相关。
枝桠枯萎,则世界寂灭;世界寂灭,或许也会加速枝桠的死亡。
而那些掠夺、污染、加速世界衰亡的“鸿蒙遗民”……他们的行为,是否也与这棵“树”的某些变化,存在着隐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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