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顿了顿，伸手在江行衣肩膀上拍了拍，“长大了。”
长大了？
江行衣神色变动，正要问他从哪看出来的，老大爷却笑了笑，重新坐回马扎上，拿起报纸：“行了，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看他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江行衣无奈，只好先一步离开。
一段时间后，青灵市第九小学的校门。
“……雏鹰起飞，迎接新世纪的曙光……”
广播里，熟悉的广播体操音乐响了起来。
说实话，江行衣真的有考虑要不要来上学，要不是这副孩童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他肯定是不会来的。
尤其是看到身边走来走去的小学生，他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后面扑了上来，一条胳膊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江行衣！你小子可算来了！昨晚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个子，咧着嘴，气喘吁吁地挂在他身上。
出现的人是阿能。
他小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死党。
可是……
阿能在他高二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
江行衣亲眼看着他被盖上白布，亲眼看着他的父母哭到昏厥。
“快点快点，第一节就是老王头的课，要测验！”阿能催促着，伸手就去掏他的书包。
江行衣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看着这群小不点，江行衣心里又是一阵叹气。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阿能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作业本扒拉出来，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升完旗上课，第一节是数学。
班主任王老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
“上课，这节课搞个小测验，看看你们昨天学的内容掌握得怎么样。”
卷子很快发了下来。
白纸黑字，印着简单的四则运算。
江行衣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准备交白卷。
然而，当把打算把笔放下时，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把铅笔拿了起来。
在江行衣愕然的眼神中，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字。
他想停下，但那只小小的，肉嘟嘟的手，自顾自地在草稿纸上列出竖式，然后飞快地在等号后面写下了答案。
“30x 4 = 120”
不！
不是这样的！
江行衣赶紧控制自己的手指，让它偏离轨道，让它画出哪怕一个错误的笔画。
没用。
他的手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高效地完成着试卷上的每一道题。
嗯，精确高效可能用词不是很准确，毕竟小学的题太简单了。
当然，这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的意识，和这具身体……割裂了。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名为“童年”的剧本。
而他，正在被迫成为那个剧本里的主角——“小时候的江行衣”。
江行衣之前的预想看起来没错，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那他的存在，他的意识，都将被这个剧本一点点地抹去，直到他彻底消失。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江行衣还僵在座位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个小女孩走到他桌前，她是班长。
“江行衣，收卷子了。”
她看到江行衣煞白的脸色，关切地歪了歪头：“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江行衣摇摇头，一时没想到该怎么说。
“江行衣，王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班长又说。
“好。”
江行衣略微有点木讷的起身，站起来的同时，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心慌。
一开始，他不明白自己在慌什么，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心慌可能是来自另一个意识。
小孩子一般都比较怕老师，怕被叫到办公室。
而现在，这份恐惧正在试图影响他。
就像刚才做题时，他的手不受控制一样。
“开什么玩笑，我一成年人，怕什么老师！”
江行衣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这里是虚假的，他不是一个小孩。
镇定之后，他出了教室，来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红笔，随后起身，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
“来，喝口水。”
“看你今天考试一直走神，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确实是出事了，但不止家里。
江行衣心里默默想着，不自觉的，变成了跟以前那样，对着老师不爱说话，习惯性保持沉默。
王老师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行衣，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行衣想了想，终于开口：“王老师，我有个问题，就是……人有没有可能，明明是清醒的，可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做一些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事情呢？”
听到这个问题，王老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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