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成点头，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跟我来。”李俊带着余下五人，绕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狭窄，堆满杂物。
李俊爬上巷墙，探头看向主街。
陈掌柜已被拖出二十几步，那年轻军官骑马跟在后面，正得意地左顾右盼。
就在这时，街尾方向突然传来惊呼：“走水了！布店走水了！”
人群顿时骚动。
布店紧邻着一片密集的竹楼，若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年轻军官勒住马，皱眉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留两人看住犯人，其余人去救火！”
大部分士兵朝街尾跑去。
只剩下两个兵扭着陈掌柜，站在街心。
李俊从墙头一跃而下，扑向那两个士兵。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各挨了一记手刀，软软瘫倒。
李俊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陈掌柜，低喝：“跟我走！”
陈掌柜虽不知他是谁，但看是汉人面相，又出手相救，本能地跟着跑。
三人钻入小巷，七拐八绕，甩开可能存在的眼线，最终在一处荒废的神龛后停下。
“多……多谢壮士相救！”陈掌柜喘着粗气，拱手道，“不知壮士高姓大名？为何要救陈某？”
“李俊。救你，是因为你我同为汉人，且你或许能帮我一个忙。”李俊开门见山，“我要见公主兰娜。”
陈掌柜一愣，上下打量李俊，见他虽衣衫狼狈，但气度不凡，且刚才出手利落，绝非常人。
他沉吟道：“见公主……倒也不是不可能。公主每逢初一、十五，会去城西卧佛寺上香祈福，今日正是十五。只是公主身边护卫森严，寻常人近不得身。”
“若有公主身边的人引荐呢？”
“那便容易许多。”陈掌柜道，“公主的贴身侍女素拉姑娘，与内子相熟，常托内子采买中原的丝绸胭脂。若得她引荐……”
“素拉受了伤，在我同伴那里。”李俊道，“你若能安排我们与公主在卧佛寺见面，今日之恩，李某必报。”
陈掌柜眼睛一亮：“素拉姑娘受伤了？可要紧？卧佛寺那边……我来安排！寺中主持与我交好，可以安排诸位在偏殿等候。”
事情敲定。
陈掌柜让李俊等人先躲在他一处隐秘的货仓里，自己则匆匆回家安排。
货仓在王都东南角，紧邻运河，原是囤放香料的地方，气味浓烈，反倒能遮掩行踪。
李俊等人藏身其中，静候消息。
午时前后，童猛那队人终于赶到。
素拉伤势加重，已发起高烧。
所幸陈掌柜及时请来相熟的郎中，一番救治，总算稳住。
素拉醒来后，听闻李俊要见公主，挣扎着写下了一封短笺，又拿出一枚小小的玉环作为信物。
“将此物交给公主身边的嬷嬷，她自会安排。”她虚弱地道。
未时三刻，陈掌柜派人传来消息：公主已动身前往卧佛寺，约申时抵达。
李俊当即带着童威、狄成和四个兄弟，扮作香客，混入前往卧佛寺的人流。
卧佛寺在王都西郊，依山而建，规模宏大。
寺中供奉一尊巨大的卧佛像，据说长十五丈，通体贴金，香火极盛。
今日是十五，前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
李俊等人随着人流进了寺门，在陈掌柜安排下，悄然进入东侧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内供奉着几尊不知名的菩萨，烛火昏暗，檀香袅袅。
等了约莫一刻钟，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的低语声。
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淡金色暹罗宫装、头戴莲花冠的年轻女子，在一名老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俊抬眼看去。
公主兰娜约莫二十岁，肌肤是暹罗贵族特有的浅蜜色，眉目清丽，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穿着暹罗传统的筒裙“帕农”，外罩一件金线刺绣的披肩，步履轻盈，却自有威仪。
她的目光落在李俊身上，平静而审视。
“这位就是李壮士？”公主说的竟是流利的官话，略带闽南口音，“素拉的短笺和玉环，我已看过。她说你救了她的命，还……除了巴颂。”
“举手之劳。”李俊抱拳，“公主殿下肯屈尊相见，李某感激。”
公主走到佛龛前的蒲团坐下，示意李俊也坐。
老嬷嬷退到门边，童猛等人守在殿外。
“素拉说，你是从宋国来的，在海上遭了难，被波隆追杀。”公主缓缓道，“她还说，你手里有半边虎符。”
“是。”李俊取出虎符，放在佛龛前的供桌上。
公主拿起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复杂：“这虎符，原是一对，父王早年赐给禁军左右统领，以作调兵凭证。十年前左统领病故，虎符收回，一直由父王保管。三个月前，其中半边不翼而飞……”
她抬眼看向李俊：“巴颂与波隆争权，父王病重，我虽为公主，但按暹罗祖制，女子不得干政。朝中大臣大多观望，禁军也被波隆渗透。这半边虎符，最多只能调动三百忠于王室的旧部，杯水车薪。”
“三百人，若用得好，也能成事。”李俊道，“但李某不解，波隆既要谋反，为何不直接控制王宫，囚禁公主与国王？”
公主苦笑：“他不敢。暹罗以佛立国，弑君囚主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会失去民心，也会给真腊、占城等国出兵干涉的借口。他要的，是逼父王‘自愿’退位，立他支持的宗室子弟为王，自己当摄政王。所以他才暗中与真腊特使勾结，欲借外力施压。”
“真腊特使……”李俊想起巴颂临死前的话，“此人可是叫索哈？”
公主一怔：“你如何知道？”
“巴颂死前吐露，他与童贯有旧，而波隆与真腊索哈勾结，欲瓜分暹罗。”李俊沉声道，“公主可知，波隆与索哈约定何时动手？”
公主脸色发白，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月圆之夜。波隆会在宫中设宴，逼父王签署退位诏书。届时真腊大军会陈兵西境，佯装进攻，实则牵制忠于王室的边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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