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侍女素拉,暹罗语里是“晨露”的意思,此刻她非常虚弱,大半个人靠在童猛背上。
她的左小腿被蛊虫咬过,虽经李俊用草药急救,伤口周围仍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颤。
“哥哥,她撑不了多久。”童猛扭头道,额头全是汗。
他自己肩伤未愈,背个人走山路,嘴里已隐隐有血腥味。
李俊看了眼天色。
东方已露出鱼肚白,晨雾正从山谷里升起来,乳白色的,缓慢而固执地吞没林木。
天亮前必须进城,否则带着这么个显眼的伤患,根本躲不过波隆的哨卡。
“倪云,探路。”他低声道。
倪云应了一声,猫腰钻进前方雾里。
不多时返回,脸色不太好看:“哥哥,山下官道设了卡子,约莫二十个兵,查得很严,连运菜的车都要掀开筐子看。咱们这副模样,过不去。”
李俊沉默片刻,看向狄成:“有别的路么?”
狄成拧着眉头想了想:“有,但绕远。从东边沼泽边缘穿过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径,直通王都南墙的排水暗渠。只是那路……”
“那路怎么了?”
“暗渠入口在王都的贱民区,鱼龙混杂,且常有地痞和私盐贩子盘踞。”狄成苦笑,“咱们这些人带着兵器,又有个重伤的姑娘,怕是一进去就会惹眼。”
“惹眼也得走。”李俊下了决心,“童猛,你带五个兄弟,护着素拉姑娘走小径,返回王都。我和剩下的人,走官道。”
“哥哥!”童猛急了,“官道有卡子!”
“有卡子才好。”李俊从怀里摸出那半边虎符,掂了掂,“波隆的兵只认波隆,未必认得王宫禁军。咱们就赌一把,赌这虎符还能唬人。”
他让童猛等人脱下外袍,裹住兵器,又用淤泥和草汁在脸上、手上抹了几道,扮作遭了劫的商队护卫。
素拉被安置在一副临时扎成的担架上,用破布盖严实。
李俊自己则换上从巴颂静室里搜出的一件暹罗武官常服,那衣服稍小,但勉强能穿。
兵分两路。
童猛那队钻入东边雾霭,李俊这队则大摇大摆走上官道。
离王都还有五里,官道岔口设了木栅栏,二十几个暹罗兵或坐或站,懒洋洋地守着。
领头的是个疤脸队正,正蹲在路边啃芒果,汁水流了满手。
看见李俊一行,疤脸队正慢吞吞站起来,把芒果核一扔,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住。哪来的?干什么的?”
李俊上前一步,亮出半边虎符,用狄成教的暹罗官话道:“王宫禁军,执行密令。让开。”
疤脸队正愣了一下,凑近细看虎符。
他显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上面镌刻的王室徽记和白象纹路做不得假。
他脸色变了变,迟疑道:“这位大人……可有文书?”
“密令何须文书?”李俊冷冷道,“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疤脸队正被他一瞪,竟有些发怵。
眼前这汉人虽穿着不合身的官服,但眼神凌厉,身上有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不像寻常人物。
他回头看看手下,那些兵都躲开目光,没人想惹事。
“放行。”疤脸队正最终挥了挥手。
木栅栏移开。
李俊一行快步通过,走出老远,还能感觉背后那道疑虑的目光。
王都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这是李俊第一次看见暹罗的王城。
城墙高约三丈,用红土夯成,墙头矗立着尖顶的了望塔。
城门已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挑担的农夫、赶象的商队、托钵的僧侣,混杂在一起,喧闹而有序。
空气里飘着香料、熟食、牲畜粪便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呛人。
“这就是阿瑜陀耶。”狄成低声道,语气复杂,“暹罗的心脏。”
他们随着人流进城。
街道不宽,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楼上住人,楼下开店。
卖米的、织布的、打铁的、售药的,各色摊铺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小孩光着屁股在街边水沟里捉鱼,女人头顶着陶罐轻盈走过,男人大多赤膊,皮肤晒得黝黑。
看似太平景象,李俊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街角总有士兵巡逻,且那些士兵的眼神不是维护治安的平和,而是带着审视与戒备。
偶尔有华商打扮的人经过,士兵便会多盯几眼。
正走着,前方街市突然一阵骚乱。
“放开我!我犯了哪条王法!”一个中年汉子的怒喝声传来,说的竟是闽南话。
李俊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士兵正扭着一个穿绸衫的华商往外拖。
那华商约莫四十岁,面白微胖,此刻气得脸色通红,拼命挣扎。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想上前理论,被士兵用刀柄砸翻在地。
“是陈记米行的陈掌柜。”狄成脸色一变,“王都最大的华商之一,为人仗义,常接济落难的汉人。”
“为何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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