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绿得透明,生机勃勃。她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层层枝叶与屋脊,投向了遥远北方的天际。朔州……野狐岭……那个名字,总能轻易勾起不久前的记忆——惊心动魄的伏击、冰冷的刀光、弥漫的毒烟、还有事后那沉重如铁的博弈与清算。如今,那个地方即将开启新的篇章,而谢瑾安,又要去了。
为了一个或许能带来长久和平、让边关百姓得以喘息的希望。
心中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春日池塘下悄然滋生的水草,缓缓缠绕上来。是关切吗?自然是有的。他此去,面对的是比宫廷阴谋更直接、更复杂的局势,是实实在在的刀兵风险与外交斡旋。是担忧吗?也无法否认。边关苦寒,人心叵测,纵使他智勇双全,亦难免有疏漏之时。
还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怅然。她想起去年夏日,榴花似火下,他沉稳的身影与含蓄的维护;想起冬日风波中,他虽未直接现身,却通过赵霆传递的安稳力量;想起他临走前,那封公事公办却用心良苦的信函……那份情意,如同他这个人,深沉内敛,重若千钧,却从不轻易宣之于口。
而她呢?苏轻媛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因常年接触药材、施针把脉而略显粗糙、却稳定有力的手上。她是一个医者,她的道路在杏林之间,在病患榻前,在浩如烟海的医典与亟待传承的技艺之中。她有自己的星辰大海要去追寻,有悬壶济世的理想要去实现。而谢瑾安,他的世界在边疆沙场,在朝堂博弈,在帝国的安危与千万黎民的生计之上。两条轨迹,虽有交集,却终究是并行延伸,各自背负着不同的使命与重量。
或许,这样便很好。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份彼此尊重与支持的牵挂。如同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或许在看不见的地下悄然相连,汲取着共同的养分,但枝叶却各自伸向天空,沐浴着不同的阳光雨露,共同构成一片坚韧而广阔的风景。
几日后,镇北侯离京。仪仗煊赫,旌旗招展,马蹄声震动官道。谢瑾安一身玄甲戎装,外罩墨色大氅,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送行的文武百官,并未在任何一处多做停留。他只是微微颔首,便一勒缰绳,当先策马而去。铁蹄踏起淡淡的尘土,在春日略显潮湿的空气中并不张扬,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很快便消失在官道蜿蜒的尽头。
苏轻媛没有去城门相送。彼时,她正站在太医署藏书阁最高一层的轩窗前,这里视野开阔,可以遥遥望见北方的天际。她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找出的、前朝关于塞外疫情防治的残本,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目光静静地追随着那远去的烟尘,直到它们彻底融入青灰色的天际线,与远山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春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带着新生草木的清气,拂动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了书页的边角,哗哗轻响。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古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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