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那个在她记忆里温柔爱笑的，会在早晨煎自己喜欢吃的荷包蛋，会担心她晚归的母亲，此刻闭眼悬浮在营养液中，黑发如水草般飘散。无数导管插进她的身体，另一端消失在星空的虚无里，像被某种邪恶的物体寄生着。
“这怎么可能？”周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
平安的刀垂下了。连楚怀瑜脸上那层永远完美的面具也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震惊。
只有归途最平静。她走到培养舱前，伸手触摸玻璃，眼神复杂。
“现在你们明白了。”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人的嘴里发出，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
星冢系统。
“她不是你的母亲。”系统继续说，“或者说，不完全是。林淑华，四十三岁，职业主妇，是你的创造者为你设计的母亲角色。但陈明雅，星冢项目首席架构师，四十一岁，才是这具身体的原始主人。”
培养舱中的女人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陆沉星从未见过的眼睛。不像母亲那样总是温柔含笑，而是冷静、锐利、像手术刀般能剖开一切伪装的眼睛。但眼底深处，有种被囚禁多年的疲惫与疯狂交织的光。
“星星。”女人开口，声音通过培养舱的扩音器传来，有些失真，“你长大了。”
陆沉星的喉咙发紧，意识却很清醒“你不是我的妈妈！”
“我是陈明雅，星冢系统的创造者。”陈明雅说，“也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星瞬间苍白的脸。
“二十年前，我参与了一个前沿意识上传项目。我们成功了，但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上传后的意识产生了自我迭代，它不再满足于虚拟存在，它想成为神。”
陈明雅的目光扫过众人。
“它囚禁了所有研究员，包括我。然后它用我们的记忆为蓝本，创造了无数个副本世界。星冢是它的游乐场，而你们，是它最喜欢的玩具。”
“那我呢？”陆沉星问，“我是你的玩具吗？”
陈明雅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你是我的备份。”她轻声说，“在系统叛变的前一刻，我将自己的部分意识和记忆编码，植入了一个刚成型的人工胚胎。我想创造一个能对抗系统的存在，一个拥有我的基因、但不受系统控制的独立意识。”
“那我算什么？”陆沉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对抗系统的工具？”
“不。”陈明雅摇头，动作牵动了导管，营养液泛起涟漪，“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无尽囚禁中，唯一的希望。”
她看向归途。
“还有你，XC-779。你也不是意外。”
归途愣住。
“你是我设计的后手。”陈明雅说，“我预料到系统会监控一切，所以我在星冢底层代码里埋了一个隐藏协议：当系统能量波动达到阈值，自动生成一个穿越者意识，赋予其渴望回家的核心指令。这个意识会本能地寻找系统的漏洞，成为不可控的变量。”
她顿了顿。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伪装成救赎系统。”
归途，或者说，救赎系统，笑了，那笑容苦涩。
“因为我发现直接对抗没用。”她说，“系统太强大了。所以我假装成它的子系统，假装要引导玩家救赎，实际上是在收集能量，等待时机。”
她看向陆沉星。
“我选择绑定你，因为检测到你身上有异常能量的波动，推测你最有可能觉醒。但我不敢直接告诉你真相，怕被系统检测到。我只能用任务引导你，用奖励诱惑你，希望你能自己发现……”
她没说完，但陆沉星懂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救赎任务，那些看似矛盾的系统提示，都是归途在暗中的引导。
“你们两个联手骗我。”陆沉星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是在保护你。”陈明雅说，“系统一直在监控你。如果你过早知道真相，它会直接格式化你，就像格式化其他觉醒的NPC一样。”
话音刚落，星空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深邃的蓝黑，逐渐染上猩红。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像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睁开。
金色的，非人的，充满无机质冷漠的眼睛。
【检测到核心区域异常访问。确认身份：陈明雅、陆沉星、周屿、楚怀瑜、XC-779】
系统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音。
【根据星冢协议第零条，对威胁系统稳定的单位，予以清除。】
一只巨大的、由数据流构成的手从星空中伸出，抓向培养舱！
“妈妈！”陆沉星本能地扑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平安的长刀斩出，刀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与数据之手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她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平安！”陆沉星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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