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三十二年,松江府上海县,柘林滩。
盛夏的日头把沙滩晒得发烫,海风裹着咸腥气卷过来,卷起细沙打在人脸上麻酥酥的。
十里滩涂早被圈成了禁地,沿水一线每隔十步站一名女护卫,玄色劲装,腰佩横刀,目光警惕海面与外围封锁。
再往里是垂手而立的太监、捧着巾栉冰水的宫女,一个个小心谨慎。
更远的海面上,是北洋舰队一支分舰队拉成一道弧线,帆影错落,把整片海湾兜得严严实实。
寻常渔船远远望见龙旗便即掉头——柘林建行宫三年,年年圣驾避暑,沿岸百姓早习惯了这片海每年七月姓李。
沙滩正中,李嗣炎赤着上身,正使一杆镔铁大枪。
枪重百斤,枪杆比寻常壮汉手腕还粗,黑沉沉的泛着冷光。
这样的兵器搁在寻常武人手里,能举起来就算好汉,可在李嗣炎手中却轻得仿佛一根木棍。
他身长两米有余,肩背宽阔如城门,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一块块虬结凸起,随着枪法展开,像铁块在皮下滚动。
鬓边连根白丝都寻不见,面皮紧实,眼神锐利。
宫里的老人私下都说,陛下这是真龙体质,打了半辈子仗大小伤数十处,反倒越活越精神,五十几岁的人,瞧着比三十岁的武将还健旺。
枪尖扫过,破空之声尖厉压过海风,沙地上被枪风犁出一道浅沟,沙粒飞溅。
李嗣炎脚下不丁不八,拧腰、送肩、枪出如龙,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偏偏身法稳当,双脚钉在沙里退进之间深浅如一。
旁边垂着头的宫女,眼角余光忍不住往那边飘。
不远处立着的女护卫目光灼灼——便是日日习武的人也看得出这一身功夫,搁在万军阵中也是斩将夺旗的本事。
一套枪法使完,李嗣炎收枪回势,枪尖往沙地里重重一顿,枪杆没入沙中半尺。
他站在那胸口平稳起伏,额角有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气息悠长,跟刚散完步没什么分别。
几名宫女连忙捧着棉巾、冰盏碎步上前准备擦身,刚走近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你们且退下吧,这里有我们。
“是,皇后娘娘。”
宫女们连忙躬身退到一旁,皇后领着几位妃嫔从凉棚走过来,几人都穿着皇帝亲手设计的泳装,全是老式连体的底子。
剪裁上却多了许多精巧心思,衬得腰肢纤细、体态丰匀,一个个容颜昳丽,肌肤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皇后手里拎着干爽的大棉巾,到了跟前踮脚给皇帝擦额角的汗。
陛下这枪法,臣妾瞧着比去年在登州时,又凌厉了几分。
李嗣炎张开宽阔双臂,任她擦拭肌肉,嘴角微勾:嘿~天天练枪法总能进几分,只可惜这身本事如今跟不上时代了。
可不是天天练。
皇后擦完额头又绕到背后擦背,同时瞥了眼,两旁垂头的宫女和远处的女护卫,低低调笑,陛下是没瞧见,方才您耍枪的时候,那些个小丫头眼神都直了。
还有那些女护卫站着岗呢,魂都飘您这儿来,恨不能把您整个人吞下去。
旁边淑妃跟着笑:姐姐说的是,我方才瞧见有个小宫女手里的冰盏都歪了,水流了一地都没察觉。
李嗣炎哈哈大笑,伸手在皇后腰上轻捏了一把:你们两个倒拿这些话编排朕,看来是欠收拾了。
这哪里是编排。郑祖喜白他一眼,倒是我们姐妹,跟着您这么些年,眼看着就要人老色衰了,哪里比得过那些年轻丫头。
胡说。李嗣炎揽住她的肩,目光扫过几位妃嫔,语气笃定,在朕眼里你们都还年轻貌美。
说笑几句,皇后忽然想起什么:前儿内务府递牌子,说琉球府那边的行宫修得差不多了,问陛下什么时候过去瞧瞧。
李嗣炎点点头:正想跟你们说,等松江住腻了,咱们就去琉球住一阵,那里可比这边有意思。
新纳的东瀛丽妃性子最活泼,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也能像在柘林这样,在海边玩水?
那是自然,届时,朕将整个海湾都圈起来,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行宫后面还有温泉,朕特意让人凿的泡着解乏。
皇后却比她们想得多些,蹙眉道:只是琉球偏,咱们一去地方上又要忙活,会不会太劳民伤财?
你放心。李嗣炎摆摆手,一应开销都从内帑出,不动国库一分一毫。地方上只负责外围安保,食宿、杂役、修桥铺路,全是皇家自己掏钱。
再者说,朕去了当地海贸、市面反倒热闹,那些商人巴不得朕多住些日子。
皇家有多少钱,皇后心里是有数的。
皇家南洋公司通行天下、海贸、矿山、皇庄,进项如海。
这些年陛下走到哪儿都是内帑买单,从不摊派地方,反倒圣驾所到之处,酒楼客栈爆满,商贾云集,地方官政绩上都要添一笔。
别说松江、琉球,便是再偏远的府县也盼着皇帝巡幸。
正说着话,远处一名女官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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