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宏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头上的通天冠也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
手段？
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倚仗，都在刚才那一道光中，灰飞烟灭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已经不是武功，那是神迹，是凡人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林渊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浑身抽搐。
“你……你不能杀朕！”
朱宏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朕是天子！杀了我，大明会乱，天下会乱！”
“乱？”林渊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天下，姓朱，还是姓李，与我何干？与百姓何干？”
“你……你这个魔鬼！”朱宏远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帝王的尊严在死亡面前荡然无存。
林渊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朱婉莹。
朱婉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敬畏、孺慕，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的父亲，心中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也彻底消散了。
她对着林渊，轻轻摇了摇头。
林渊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大乱，但朱婉莹在乎。这是她的家，她的国。
“你不想他死？”林渊问。
朱婉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渊叹了口气，再次转向朱宏远，语气淡漠：“你的命，她保下了。”
朱宏远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从今日起，你依旧是皇帝。”
林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这个天下，该由谁说了算，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朱宏远猛地抬头，他看着林渊，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女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当一个傀儡皇帝。
奇耻大辱。
可比起死亡，这份耻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朕……朕明白。”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林渊不再看他，拉起朱婉莹的手腕。
“走吧，这里太脏了。”
他带着她，向着那扇紧闭的庙门走去。
庙门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
外面的天光，刺眼地照了进来。
广场上，百官依旧肃立，禁军依旧森严。
当他们看到林渊和朱婉莹安然无恙地走出，而皇帝朱宏远却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衣冠不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庙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天，变了。
林渊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他带着朱婉莹一步步走下白玉石阶，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经过太子朱宏宇的身边时——如今他只是个面色灰败的庶人。
跪在百官最前端——朱宏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过二公主朱晓芸时，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满眼不可置信。
要知道她们可是清楚的知道，今天他们父皇想要做什么。
然而……那个贱人和她收留的那个野种还是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父皇的底牌失效了。
当林渊和朱婉莹登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朱宏远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那远去的马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毒，更多的，是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一脸孺慕地拉着他的龙袍衣角，脆生生地喊他“父皇”。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份亲情，当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
马车内，气氛安静。
朱婉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今日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一场祭天大典，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最终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收场。
父亲的背叛，权力的更迭，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在想什么？”林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在想以后。”朱婉莹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一丝迷茫，“我真的……可以吗？”
她从林渊的眼中看到了鼓励。
他从未怀疑过她。
“以后，你就是大明的皇帝。”林渊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可我不想坐那个位子。”朱婉莹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你不会。”
林渊肯定道，“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至于皇位，让朱宏远先坐着吧。一个听话的傀儡，有时候比一个新手皇帝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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