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三千多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大会结束后,各团带回驻地。陈锐正要离开,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跑过来:“师长,有您的信!从威虎山转过来的!”
陈锐接过。是一个粗布缝的小包,捏了捏,里面除了信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他走到操场边的槐树下,就着傍晚的光线拆开。
信是关秀云写的。字迹不太工整,有些笔画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
“陈锐同志:见字如面。威虎山一切都好,乡亲们分了地,今年收成不错。妇女队又做了三千双军鞋,已托后勤队的同志带往前线。你送我的钢笔,我每天都在用,学着写字,现在已经能写简单的信了。山上的达子香又开了,比往年更红。大家都很挂念你们,盼你们打胜仗,也盼你们平安。望君珍重,盼早日相见。关秀云,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五日。”
信里还夹着一双鞋垫,粗布纳的底,用红线绣着简单的花纹——是一对鸳鸯,绣工不算精细,但很用心。还有一小包炒熟的松子,用油纸包着,打开还能闻到香味。
陈锐站在树下,很久没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弹坑的操场上。远处传来战士们开饭的喧闹声,炊烟袅袅升起,融进暮色里。
他把鞋垫和松子小心收好,信折起来,贴身放在军装内袋里。那里已经有一封信了,是沈弘文截肢前托他转交给关秀云的——现在看来,不用转了。老沈会活下来,会见到他想见的人。
至少,这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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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十一月一日。
独立师整编基本完成。三个步兵团按新编制运转起来,炮兵团还在熟悉装备,但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协同训练。师部成立了作战科、侦察科、通讯科、后勤科,有了正规部队的模样。
上午,陈锐正在和炮兵团团长研究火力配置图,周正阳敲门进来。
“师长,总部保卫部转来的情报。”他递过一个密封的信封。
陈锐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是特派员“青松”的笔迹:
“李默案已结,但其上线‘壁虎’仍未落网。据悉,‘壁虎’近期活动频繁,可能与辽西战役有关。另,关于楚天明:据内线消息,楚已被秘密转移至锦州,软禁于其旧部某处。国民党特务机关仍在追查其‘通共’证据。时机若到,或可营救。慎之。”
陈锐把纸条在油灯上烧掉,看着灰烬飘落。
“壁虎”还在。李默死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隐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咬人。而楚天明……锦州,那是辽西战役的下一个目标。
“师长,”周正阳低声说,“咱们去辽西,会不会……”
“会。”陈锐打断他,“一定会遇到。‘壁虎’在等着我们,楚天明也在等着我们。还有几十万国民党军,都在等着。”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辽西那片广袤的平原。那里即将成为决定东北命运的主战场。而独立师,这支从山里打出来的部队,将第一次以正规主力的身份,参与这种规模的决战。
“通知各团,明天凌晨五点,准时出发。”陈锐说,“行军序列按预定方案。告诉战士们,轻装简从,但武器弹药一样不能少。这一路,不会太平。”
“是!”
周正阳离开后,陈锐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从吉林到辽西的行军路线,要穿越国民党控制区二百多里,沿途有据点、有巡逻队、有潜伏的特务。这是一次真正的远征,也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傍晚,他去了一趟后方医院。
沈弘文已经能坐起来了,靠着被子,正在一个小本子上画着什么。看到陈锐,他笑了:“团长……不,现在该叫师长了。”
“老沈。”陈锐在床边坐下,“怎么样?”
“好多了。”沈弘文拍拍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就是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腿还在,晚上做梦还能跑能跳。”
陈锐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心里发酸:“等你能下地了,就去兵工厂。咱们需要你。”
“我知道。”沈弘文把本子递过来,“这几天躺着没事,我把火箭筒的图纸补完了。你拿去,找个懂机械的同志,应该能造出来。虽然比不上美国的‘巴祖卡’,但打地堡、打装甲车,够用了。”
陈锐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计算公式,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连一个涂改的墨点都没有。这就是沈弘文,哪怕只剩半条命,还在想着怎么让部队少死几个人。
“老沈,”陈锐突然说,“等革命胜利了,你想做什么?”
沈弘文愣了愣,想了想:“我啊……想办个学校,教孩子们学物理、学化学。咱们国家太缺科学家了。你呢?”
“我?”陈锐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吉林城,有些地方还有未散的硝烟,“我想……去看看大海。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两人都笑了。很轻的笑,在病房昏黄的灯光里,像一缕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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