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时疾时缓,天亮时才渐渐收住。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这片刚从山区延伸出来的丘陵边缘。草木吸饱了水,绿得发黑,叶片上挂满沉重的水珠,风一过,就噼里啪啦落下一阵小雨。
陈锐趴在一片长满艾蒿和灌木的土坡后面,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植物辛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举起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他小心地用袖口擦掉,再次望去。
前方大约一千米,就是刘家窝棚。那不再是地图上一个简单的黑点或符号,而是真实、冰冷、充满威胁的存在。
五个青灰色的砖石炮楼,像五颗粗短的獠牙,错落分布在屯子的外围和中央。炮楼有两层,顶上是垛口,黑洞洞的射击孔像瞎了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四周毫无遮蔽的田野。炮楼之间,依稀可见用沙袋和土木垒成的矮墙相连,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防御。壕沟的痕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很明显,铁丝网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屯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只有一面湿漉漉的青天白日旗,有气无力地挂在最高的那个炮楼顶上。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屯子外围的田野里,几支穿着黄雨衣的巡逻队,正踩着泥泞,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巡视,间隔很短,几乎不留死角。炮楼上,隐约可见晃动的钢盔和偶尔闪过的望远镜反光。
“他娘的,这帮孙子属耗子的?这么警觉?”趴在旁边的一营长李铁柱啐了一口,泥水溅到脸上。
陈锐没说话。尖兵班长的判断可能是对的,敌人似乎有所防备。但这防备,是针对所有可能的袭击,还是……专门针对他们?
“看清楚了?”陈锐问刚摸到更近处侦察回来的侦察排长。
侦察排长脸上涂着泥,喘着粗气:“看清楚了,队长。五个炮楼,中间那个最大,应该是主堡。守军人数比预想的可能要多,光巡逻队就看到了三支,每支八九个人。屯子里好像还停了辆卡车,蒙着帆布,看不清拉的是什么。关键是……”他顿了顿,“他们的探照灯整晚都没怎么歇,下雨天也扫来扫去,换岗时间掐得很准,不像一般的保安团那么松懈。”
“硬骨头。”李铁柱嘟囔。
“再硬的骨头,也得啃。”陈锐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强攻肯定不行,这点兵力,又没有重炮,冲上去就是送死。夜袭?看这警戒程度,恐怕难以悄无声息地接近。
“队长,你看那边。”沈弘文猫着腰凑过来,指着主堡侧面,“那两个小炮楼,离主堡稍微远点,而且和主堡之间,有段矮墙好像塌了一截还没修好。如果我们能悄悄摸到这段缺口附近……”
陈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东侧两个较小的炮楼,与主堡的联络似乎不那么紧密,中间有一段土木矮墙坍塌了大半,只用些乱七八糟的树枝和烂木板临时堵着。
“你的意思是,不打主堡,先敲掉这两个小的?”陈锐沉吟。
“对。敲掉小的,等于拔了老虎两颗侧面的牙,主堡就孤了。而且,这两个小堡位置偏,巡逻队经过的间隔似乎稍长一点。”沈弘文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画着,“我们可以白天派小股部队,在远处佯攻主堡,吸引他们的火力和注意力。主力,包括我的‘飞雷’班,利用黄昏到天完全黑透这段时间,从侧面那片洼地摸过去,悄悄挖交通壕,接近那个坍塌的缺口。夜里,用飞雷抵近轰击小堡,突击队趁乱冲进去。”
计划很大胆,关键在隐蔽和速度。一旦被提前发现,陷入开阔地的部队就会成为炮楼火力的活靶子。
“那片洼地,能隐蔽多少人?距离缺口有多远?”陈锐问。
“洼地不大,藏一个连最多了。距离缺口……大概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全是平地,没遮挡,只能靠夜色和快速土工作业。”侦察排长回答。
一百五十米,在敌人眼皮底下,用铁锹和双手挖出一条能让人猫着腰通过的壕沟……这难度和风险,可想而知。
“干了!”李铁柱一咬牙,“我带一营去佯攻!把动静闹大点,吸引龟孙子们的注意力!”
“我带二营和沈主任的技术队去挖沟、突击!”二营长也请战。
陈锐看着地图,又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和泥泞的大地。时间不等人,总部给的任务期限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刘家窝棚这颗钉子不拔掉,后续穿插会处处受制。
“好!”他下了决心,“就这么办!李铁柱,佯攻要打得像真的,但不要硬冲,以骚扰为主,保存实力。二营,挖沟是生死线,动作要快,要静!沈弘文,你的‘飞雷’是开门锤,一定要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两个小堡,打开缺口后,不要恋战,肃清残敌,迅速巩固阵地,看主堡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队在潮湿的灌木丛和洼地里隐蔽休整,等待黄昏。每个人都默默检查着武器,将刺刀磨快,把仅有的几颗手榴弹擦了又擦。气氛压抑而凝重,新兵们脸色发白,老兵们则闭目养神,或者一遍遍回忆着战斗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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