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窑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将摊在粗糙木桌上的地图染成一片昏黄。陈锐的手指顺着一条用红铅笔虚画的线,从代表威虎山的那个三角符号出发,向东,再折向南,穿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代表城镇的黑点,最终停在一个画着双铁轨标记的旁边——吉长铁路。
这条线,就是他们即将踏上的征途。二百多里,大半是敌军控制的平原和丘陵。
窗外,山风呼啸,带着夏末夜雨前的沉闷湿气。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里面埋了根生锈的钉子,随着天气变化不时扭动一下。陈锐放下手里的半截铅笔,揉了揉肩膀。桌上,除了地图,还有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上面“绝密·即刻”的字样和总部熟悉的编码格式,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眼睛里。
电文内容简明到近乎冷酷:秋季攻势已定,东线兵团拟于九月下旬发起对吉林、长春外围之攻击。着你部(松江支队)务于九月十五日前,穿插至吉林以北二道河子、孤店子一带,积极袭扰敌据点,破坏交通,制造混乱,牵制敌军,策应主力作战。具体攻击目标自定,以保存有生力量、达成战略牵制为要。另,据悉敌特活动猖獗,务必加强警戒,确保机动隐蔽。切切。
落款是熟悉的代号和日期。
九月十五日前。今天已经是九月五号。十天,二百里敌占区。袭扰,破坏,牵制。保存有生力量。
每个词都重如千钧。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凉风。周正阳和几个营连长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兴奋。他们都知道了。
“命令都看清楚了?”陈锐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上那条红线。
“清楚了。”一营长声音沉闷,“从山沟钻出去,到平地上跟国民党主力周旋……这仗,不好打。”
“没说好打。”陈锐看了他一眼,“总部给咱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歼灭’。咱们这把从山沟里磨出来的刀子,得插到敌人觉得最疼、又最想不到的地方去。”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这一路,大的城镇、车站、主要公路,肯定有重兵。咱们不碰。专挑这些地方——”笔尖落在几个较小、位于交通线侧翼的据点,“刘家窝棚、靠山屯、红窑……这些地方,守军多是保安团、还乡团,战斗力弱,但卡着咱们穿插的路线。敲掉它,既能打开通路,缴获补给,又能制造恐慌。”
“怎么敲?”二营长问,“咱们可没有重炮,飞雷那玩意儿,平原上不好隐蔽机动。”
“所以不能硬敲。”陈锐放下笔,“夜袭,渗透,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把咱们在山里跟谢文东、跟国民党扫荡部队周旋的那套本事,搬到平原上去用。沈弘文。”
“在。”沈弘文往前凑了凑,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兵工所转移和装备隐蔽的工作让他几天没合眼。
“能带走的,最轻便、最关键的,是什么?”
“三门最新的抛射器,可以拆开用骡马驮。五十发配好的弹体。两百枚仿制美式手雷(效果比木柄的好)。复装子弹的设备核心部件和图纸。还有……你让我重点保管的那个小铁盒。”沈弘文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从谢文东密室找到的、与“壁虎”有关的密写工具和残破电文,陈锐一直让他秘密保管。
“都带上。其他的,笨重机床、原料,按预定方案,就地掩埋,做好标记和伪装。不能留给敌人一颗螺丝钉。”陈锐语气斩钉截铁。
“明白。”
“周正阳,根据地留下的人,安排好了?”
“好了。”周正阳点头,“我留一个排的老兵,加上各屯可靠的民兵骨干,组成武工队,由副连长带队。主要任务不是守山头,是保护群众,坚持地下斗争,传递情报。万一……万一咱们一时回不来,这里不能熄火。”
陈锐点点头,看向众人:“回去立刻动员。弹药、干粮,按最高标准配发,但前提是保证行军速度,必须轻装。告诉战士们,我们要去打大仗,配合主力部队解放大城市!但也要讲清楚,这一路凶险,是钻到敌人肚子里去,纪律比命重要!谁要是掉队、开小差、泄露军事秘密,军法无情!”
“是!”众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散会后,窑洞里只剩下陈锐和周正阳。油灯噼啪炸了一下。
“那个‘货郎’,审得怎么样?”陈锐低声问。
周正阳脸色阴沉下来:“撂了。是‘樵夫’线上的人,负责这一片的情报收集和零星破坏。任务就是摸清咱们的动向,特别是大部队集结和出发的迹象。他招认,上线指令是:如果确认咱们有大动作,来不及通报的话,可以伺机在部队水源或集中存放的粮食里‘加料’。”
“加料?”
“嗯,他随身带着一小包白色药粉,说是能让人上吐下泻,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还没找到机会用,就被我们盯上了。”
陈锐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樵夫”……“壁虎”……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毒,越来越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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