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半夜到的。
陈锐被报务员小刘从睡梦中摇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窑洞里,那台缴获的日军电台指示灯闪着幽绿的光,收报机的纸带上,一串串密码正在缓缓吐出。
“陈部长,延安急电。”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陈锐披衣坐起,就着油灯的光看纸带上的字码。他不懂密码,但小刘已经译出了第一段:
“国际战局重大转折。苏军于库尔斯克重创德军,转入全面反攻。美军在太平洋战场连克岛屿,日海军主力遭毁灭性打击……”
他的手停在纸带上,呼吸变得粗重。
“继续译。”他哑着嗓子说。
小刘快速摇动译码机,第二段、第三段陆续出来:
“敌在华战略日趋被动,但困兽犹斗。华北日军正酝酿新一轮超大规模‘肃正’,兵力、手段将远超‘铁篦’。各根据地务必……”
“做好最困难准备,咬紧牙关,熬过黎明前最后黑暗……”
“积蓄力量,准备局部反攻……”
纸带终于停了。窑洞里只剩下收报机轻微的“嗡嗡”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陈部长,”小刘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这是说……鬼子快不行了?”
“快了,但临死前最疯。”陈锐把纸带小心卷好,“去叫赵政委。还有,通知营以上干部,天亮后开会。”
小刘应声去了。陈锐独自坐在油灯前,看着跳动的火苗。
快五年了。从湘江边醒来,到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已经快五年了。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牺牲,太多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面孔。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他对自己说。哪怕只是为了刘大娘能在阳光下纳鞋底,为了李老栓这样的铁匠能安心打铁,为了“少年班”那些孩子能上学读书——就值得。
窗外传来脚步声,赵守诚披着衣服进来,脸上还带着睡意:“老陈,出什么事了?”
陈锐把译好的电文递过去。
赵守诚就着灯光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但也是最危险的一天。”陈锐走到地图前,“鬼子知道自己在太平洋快输了,知道苏联人腾出手后可能从北方来,知道整个战争的天平在倾斜。所以他们要在彻底失败前,把华北‘打扫干净’,好集中力量保东北、保本土。”
他的手在地图上划过:“冈崎憋了两个月的大招,该放出来了。”---
干部会是在一个山洞里开的。来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都是根据地的核心骨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延安的电报内容已经传开了。
陈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鬼子要来个大的,可能比‘铁篦’狠十倍。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呗!”说话的是老冯,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更显狰狞,“咱们这些年,啥阵仗没见过?”
“打肯定要打,但得换个打法。”陈锐指着地图,“以前鬼子扫荡,咱们是内线防御,主力部队跟他在山里兜圈子。这次不行——他兵力太厚,会把整个根据地像犁地一样犁一遍。咱们还在内线跟他耗,耗不起。”
“那……撤?”有人小声问。
“撤也不行。”赵守诚接过话,“咱们一撤,群众怎么办?这些年跟着咱们的乡亲,把家底都押在咱们身上了。咱们撤了,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山洞里陷入沉默。能听见洞外山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安置点隐约的鸡鸣。
“我的想法是,”陈锐缓缓开口,“外线出击,内线坚持,军民一体,弹性防御。”
他详细解释:主力部队大胆跳出内线,分成数支精干力量,深入敌占区,专打鬼子的交通线、补给站、小据点。鬼子后方不稳,前线的扫荡部队就得回援。
内线则依靠高度动员的民兵、地道网、地雷阵,跟鬼子周旋。不打正面,不打阵地,就打冷枪、放冷炮、埋地雷、袭扰后勤。一句话——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群众实行‘村村为战,户户为战’。”陈锐继续说,“粮食藏进深山,老弱妇孺提前转移,青壮年全部编入民兵。鬼子来了,村里是空的;鬼子走了,咱们再回来。”
“那……‘星火’网络呢?”齐家铭问。
“彻底碎片化。”陈锐看着他,“设备全部掩埋,技术骨干分散到群众中。齐工,你带‘少年班’进最深的山区,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你们的任务不是生产,是学习——把该学的都学会,等风暴过去。”
齐家铭重重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锐从怀里掏出那张书生用命换来的纸条,“北平的情报,鬼子有一批精密设备要运到保定。咱们……得想办法截下来。”
山洞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老陈,这太冒险了。”赵守诚皱眉,“咱们现在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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