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没有人影,只有后窗那边半掩着的竹帘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静下来。
片刻后,门外侍卫快步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贵人,东西到了。”
宁昭没有立刻出去,只问:“什么?”
侍卫答:“一只小纸包,从排水口边上推进来的,没见着人。巷尾和墙头的人都盯着,只看见一根细竹竿缩回去,没来得及追。”
宁昭眼底微冷。
够谨慎。
连手都不肯露。
她道:“拿进来。”
侍卫双手奉上那只小纸包。
纸包很小,用的是最普通的黄麻纸,外头没有字,只系了一根灰线。
程望一看见那根灰线,眼神便动了一下。
宁昭立刻捕捉到这一点:“你认得?”
程望沉默了两息,低声道:“认得。灰线是“缓”的意思。不是要我立刻死,也不是要我立刻走,是让我先稳着,等第二样东西。”
宁昭心里一定。
还有第二样。
这便说明,顾青山还没放弃程望这一步,甚至还在继续往这座府里送话。
她没有急着拆纸包,先问:“第二样一般是什么?”
程望看着那根灰线,声音发哑:“看局势。若外头还稳,第二样多半是药。若外头已乱,第二样便会是字条。”
宁昭道:“你今日希望来的是哪一样?”
程望苦笑了一下:“我希望什么,有用吗?”
宁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慢慢拆开那只纸包。
纸里包着的,不是药,也不是豆。
是一小截极细的灯芯。
灯芯上沾了一点淡淡的青灰,像在什么旧灯里烧过,又被人掐灭后剪下来的一段。
宁昭一看见,指尖便微微一紧。
灯芯。
又是灯。
从昨夜到现在,沈海、旧祠、外廊第三盏灯、诏条、长灯、供灯,全都绕不开一个灯字。
如今顾青山送进程府来的第一样东西,竟还是灯芯。
她抬眼看向程望:“这是什么意思?”
程望盯着那截灯芯,眼底一点点发白,过了很久,才低声道:“让灯续着。”
宁昭问:“说清楚。”
程望的声音更低:“灰线是缓,灯芯是续。意思是……让我继续病着,继续拖,继续把昨夜那盏灯路往后续。只要御前和朝上还没定死,他们就还有后手。”
宁昭心里发冷。
果然。
顾青山不是来救程望这条命的。
他是来续程望这条路的。
程望若能继续躺着,就还能替他拖住礼部接待舍、拖住旧袍、拖住那只深青袍昨夜到过程府之外的所有猜测。
宁昭看着手里那截灯芯,忽然明白了另一层。
这不是单纯的“续”。
也是提醒。
提醒程望,昨夜那套灯路还没断,他若敢在这里翻口,旧灯那头就会先动。
程望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越发难看。
宁昭问:“旧灯那头,还连着谁?”
程望抬眼看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惧意。
“你不要再往下问了。”
宁昭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
程望咬紧牙,半晌才挤出一句:“因为旧灯那头,不只是死人,也不是旧册。那头连着的,是今天白天还能动的人。”
宁昭心里一紧。
白天还能动的人。
那就不是沈海,不是周肃,不是郑循,不是鲁升,也不是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的程望。
而是仍在朝里、礼部、吏部,甚至皇帝眼皮底下能开口、能递手、能转风向的人。
顾青山用这截灯芯,不只是续程望的病,也是提醒他……你若翻口,外头还有人能替我接灯。
宁昭没有再追着逼旧灯后头是谁。
因为她知道,程望此刻怕的不是自己,是那截灯芯背后的人。
逼得太急,他只会咬死不说。
她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截灯芯,平时谁来认?”
程望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往这边转。
宁昭继续道:“你说灰线是缓,灯芯是续。那便说明,这种东西不是第一次用。既然不是第一次,就总有人认过、收过、放过。是谁?”
程望看着她,眼底的惧色慢慢散开一点,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旧祠灯房里的人。”
宁昭问:“谁?”
程望低声道:“不是一个名字,是灯房里每隔几年就会换的一类人。明面上是看灯、添油、修灯座,实际只认这类东西。沈海掌的是大路,他们掌的是余路。”
宁昭心里一凛。
原来如此。
顾青山今日敢送灯芯来,不是因为他还指望沈海,而是因为旧祠灯房那条余路还活着。
夜里的主路被她和皇帝拆了,白天顾青山便开始走余路。
这人比她想的更能耗,也更能藏。
门外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
是陆沉派来的人。
来人跪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贵人,陆大人传话。后巷竹竿缩回去后,巷尾墙根处有人接应,已被暗中缀上。”
“不是鲁升,也不是许二,是礼部接待舍后厨一个平日挑水的小厮,名叫阿昌。”
宁昭眸光微动。
挑水小厮。
不显眼,走得动,最适合拿竹竿递纸包。
这便说明,顾青山这一回仍在借礼部接待舍的手。
他还没断那条路。
宁昭立刻道:“告诉陆沉,别先拿,先跟。阿昌后头若还有人接第二样东西,就顺着走。”
来人领命而去。
程望看着宁昭,忽然低低说了一句:“你现在懂了吧。”
宁昭看向他。
程望盯着那截灯芯,声音发哑:“顾先生为什么不怕翻旧名。因为你翻出一条路,他还有一条路。你拆了沈海,他还有灯房。”
“你扣了周肃,他还有裴度。你查到礼部接待舍,他还有后厨、后巷、竹竿和挑水小厮。”
宁昭听着这句,心里非但没有乱,反而更清了。
对,顾青山最强的不是一条主路。
是永远给自己留一截余路。
那她现在要做的,也不是急着猜顾青山的脸。
而是把他的余路,一截一截都掐掉。
她缓缓把那截灯芯重新包回纸里,抬眼看向程望,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说得对。他路很多。可路再多,也总得有一条先落脚。今日我不急着抓顾青山,我先把他这截余灯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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