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从容，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练过无数遍，烫杯、洗茶、冲泡、分茶，行云流水。
茶香慢慢弥漫开来，是一种很淡的清香，混着屋子里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他把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尝尝。”
冷卿月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有回甘，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容与舟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她。
“昨晚的帖子，”他开口，声音温润，“你看见了？”
冷卿月点点头。
他看着她，“那个发帖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冷卿月想了想，“夏苒。”
容与舟的眉梢动了动，很细微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冷卿月看见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猜的？”
“温霁晚说的。”冷卿月说。
容与舟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
冷卿月看着他，他低着头，专注地泡茶，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就像个不染尘埃的世家公子，温和、干净、无害。
但她知道，这只是看起来。
“容学长。”她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条项链，”她说，“为什么送我？”
容与舟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笑容还是温和的，
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得深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浮动。
“因为想送。”他说。
冷卿月看着他，“想送就送？”
他点点头，“想送就送。”
冷卿月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她，“你收东西的时候，会问为什么吗？”
冷卿月想了想，“不问。”
“为什么？”
“有人送，就收。”她说，“他们想给，我想收，就这么简单。”
容与舟看着她，目光里那点深的东西变得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收我的项链，是因为想收，还是因为想收我的？”
冷卿月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有点绕，但她听懂了。
她看着他，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不真实。
月白色的长衫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那张脸温和得像一幅画。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这张脸不太一样，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因为项链好看。”她说。
容与舟的眉梢动了动。
他看着她，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温和的、标准的、恰到好处的，
现在的这个笑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水面下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一点，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样子。
“好看就行。”他说。
他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冷卿月端起来喝了一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小炉子上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茶香和檀香混在一起，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冷卿月。”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定定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查那个发帖的人吗？”
冷卿月想了想，“不知道。”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因为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人。”
冷卿月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的东西已经浮上来了，不再藏着掖着，就那么直接地看着她，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你收了我的项链，”他说，“就是我的人了。”
冷卿月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应，也不急，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告诉你。”
冷卿月看着他。
他放下杯子，对上她的目光，“你收了傅承澜的项链，收了顾西辞的手链，收了凌曜宸的……他送了你什么？”
冷卿月想了想，“没送。”
容与舟的眉梢动了动，“没送？”
冷卿月点点头，“他教我防身。”
容与舟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防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凌曜宸教人防身，这倒是新鲜。”
冷卿月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几竿竹子。
“他们四个，”他说，“都想要你。”
冷卿月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温润依旧，但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是。”
他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有点暗，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正看着她。
“所以你要想清楚，”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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