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冷卿月醒来的时候，温霁晚已经不在了。
她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
冷卿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温霁晚留的，说自己去图书馆了，中午回来。
冷卿月把纸条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赤着脚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条短信，傅承澜那三个字在屏幕上冷冷地亮着。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那些字像是刻在视网膜上似的，这会儿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她睁开眼，关掉水，拿过浴巾把自己裹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样子，皮肤白得有点透明，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嘴唇上的肿已经消了。
但锁骨下面那些红痕还在，比昨天淡了一点，却还是能看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几块皮肤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
顾西辞把她压在沙发里的样子，陆时晏在厨房里低头吻她的样子。
还有凌曜宸站在训练馆里说“明天六点半”的样子。
她收回手，开始吹头发。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阳光很烈，照得整个校园明晃晃的。
樱花大道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冷卿月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遮住了脖子两侧那些痕迹。
她走得不快，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裙摆在腿边轻轻晃动。
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她被人叫住了。
“冷卿月。”
她转过身，夏苒站在几步之外，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化着很精致的妆。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正看着她，脸上带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昨晚更深了，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快要溢出来。
“早啊，”夏苒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去上课吗？”
冷卿月摇摇头，“不去。”
夏苒的笑容顿了顿，“那去哪儿？”
冷卿月看着她，夏苒站在阳光里，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妆都化得很仔细，睫毛一根一根分明，嘴唇上涂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这张脸完全不搭，像是两张不同的脸拼在一起。
“图书馆。”冷卿月说。
夏苒的眼睛亮了亮，“正好，我也去图书馆，一起走吧。”
冷卿月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夏苒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她们穿过主楼前的广场，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两边的樱花树已经快落完了，只剩零星几朵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花瓣。
“冷卿月，”夏苒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冷卿月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往心里去。”
夏苒笑了笑，“那就好，我就怕你误会，觉得我是在挑拨什么。
其实不是的，我就是好奇，毕竟你在这个学院里太出名了，所有人都想认识你，我也一样。”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冷卿月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上，“这条手链真好看，顾三少对你真好啊。”
冷卿月没说话。
夏苒继续说，“我听说顾三少以前从来不送女生东西的，你是第一个，真厉害。”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冷卿月听得出来那软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还有傅承澜，我听说他也对你不一样，昨晚晚宴上他还把自己的西装脱给你穿是不是？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过。”
冷卿月停下脚步，看着她。
夏苒也停下来，仰着脸看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快要藏不住了，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盖子压着，随时会溢出来。
“你想说什么？”冷卿月问。
夏苒眨眨眼，“没什么呀，就是随便聊聊，夸你厉害呢。”
冷卿月看着她，三秒，然后弯了弯唇角，“谢谢。”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夏苒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这回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一直走到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的门很大，是深棕色的木头做的，推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声音。
冷卿月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看书。
她往东翼的方向走，夏苒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夏苒停下来。
“你去东翼？”她的声音有点紧。
冷卿月回头看着她。
夏苒站在大厅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双眼睛正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
“东翼是曜日章的区域，你不能进去。”
冷卿月看着她，“有人让我去的。”
夏苒愣住了，“谁？”
冷卿月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东翼的走廊很安静，走廊尽头那扇黑色门扉紧闭着，门口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冷卿月走过去，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她抬手搭上门把手，轻轻一压，门开了。
里面还是那间不大的阅览室，落地窗前摆着那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份文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傅承澜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腕上那块旧表在光线里泛着黯淡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冷卿月走进去，站在书桌前面。
他没抬头。
她没说话。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细细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他面前的桌上，落在那些文件和书上。
傅承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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