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沈辞叹了口气，“仇恨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结出恶果。”
赵丞的心理咨询室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口，此时已经围满了人。咨询室的门窗被砸破了，里面的桌椅、书架都被推倒在地，墙上的山水画被撕成了碎片，地上散落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几个情绪激动的女人坐在地上哭嚎，嘴里喊着“杀人偿命”。
“沈队！”负责保护现场的队员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员受伤？”沈辞问。
“没有人员受伤，就是咨询室里的东西被砸得很严重。”队员说，“这些人都是受害者的家属，有刘三的妻子，孙痞子的母亲，还有张会计的女儿。”
沈辞走到刘三的妻子面前，她哭得眼睛红肿，看到沈辞，立刻扑了上来：“沈警官，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赵丞那个杀人恶魔，杀了我的丈夫，现在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沈辞扶住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赵丞杀了人，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这样砸他的咨询室，也是违法行为。”
“违法行为？他杀了人都不害怕，我们砸他点东西算什么？”孙痞子的母亲拄着拐杖，激动地说，“我的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该被他那样残忍地杀死！他凭什么替天行道？”
“是啊！他就是个恶魔！”张会计的女儿喊道，“我爸爸虽然扣了苏晴的工资，但也罪不至死啊！赵丞就是个杀人犯！”
沈辞看着这些情绪激动的家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都是受害者，却又因为仇恨，变成了施暴者。他耐心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好不容易把家属们安抚好，沈辞走进了被砸得狼藉的咨询室。他看到靠窗的书桌被推倒在地，桌上的相框摔碎了，里面是赵丞和苏晴的合影。沈辞捡起相框，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取出来，照片上的苏晴笑容灿烂，赵丞温柔地看着她。
“沈队，这些是我们在咨询室里找到的，应该是赵丞的私人日记。”队员递过来一个被摔在地上的笔记本。
沈辞接过笔记本，翻开来看。里面记录着赵丞从苏晴出事到复仇结束的所有心路历程。
“晴晴走了，我的天塌了。我每天都在想她，想我们的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建国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为晴晴复仇，让那些伤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今天，我查到了刘三的行踪。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等着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杀了赵四，我心里很空虚。但我不能停，我要继续下去，直到所有伤害晴晴的人都死光。”
“复仇结束了，我该去找晴晴和孩子了。希望下辈子，我们能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沈辞合上笔记本，心里一阵感慨。这个笔记本，记录了一个男人从绝望到复仇，再到释然的全过程。
“沈队，赵四的案卷整理好了。”小张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神色凝重，“我们还查到，赵四出狱后，除了吹嘘自己的恶行，还曾试图联系苏晴的家人，想索要一笔‘赔偿’，说是苏晴当年‘毁了他的名声’。不过苏晴的父母早在她跳楼后不久就搬离了沪市，赵四没能找到他们。”
从被砸毁的咨询室回到分局，天色已经擦黑。沈辞把赵丞的私人日记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磨损的封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日记里的字句，还有苏晴日记里那些绝望的呐喊。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触，却都指向了同一个被仇恨与痛苦裹挟的深渊。
沈辞翻开赵四的案卷，里面记录着四年前那起强奸案的细节。苏晴当时的笔录字迹颤抖，多处涂改，能清晰感受到她当时的恐惧与无助。而赵四的供词却轻佻傲慢，一口咬定是苏晴“自愿”，还编造了诸多不堪入耳的谎言。最终因为证据确凿，才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简直是丧心病狂。”谢云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种人，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可法律终究是底线啊。”谢云轻声说，“如果每个人都因为觉得不公就动用私刑，那这个社会不就乱套了吗？”
“四年，对赵丞和苏晴来说，是家破人亡的惨剧；对赵四来说，却只是一段不痛不痒的刑期。”沈辞放下案卷，语气沉重，“这或许就是赵丞不相信法律，选择私刑复仇的根源。”
“沈队，赵丞在看守所里情绪不太稳定，刚才突然用头撞墙，说想尽快了结自己的生命，去见苏晴和孩子。”电话那头传来看守所民警焦急的声音。
沈辞没有反驳，他知道谢云说得对，但赵丞的遭遇又让他无法完全认同“法律万能”的说法。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看守所打来的。
赶到看守所时，赵丞正被民警按在椅子上，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晴晴，我来了……等我……”
“我马上过去！”沈辞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听到沈辞的声音，赵丞的身体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沈警官……我已经完成了复仇，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赵丞！你冷静点！”沈辞快步走上前，大声喊道。
“我没毁……”赵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的人生早在晴晴和孩子跳下去的那一刻就毁了。现在复仇结束了，我该去找他们了。”
“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苏晴和孩子吗？”沈辞盯着他的眼睛，“你杀了那些人，自己也成了杀人犯，这不是苏晴想看到的！她在日记里写，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忘了她，可你呢？你把自己的人生也毁了！”
赵丞愣住了，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被痛苦取代。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赎罪……我还有赎罪的机会吗？我杀了那么多人，双手沾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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