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染了头发，看着比前两年还要精神许多。
在华汉大学这件事上，高育良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
这个学校，比养个孩子投入还要多的多。
眼看现在这个学校茁壮成长，高育良内心的满足感，挂在脸上。
自己将会在汉东留下浓浓一笔。
作为他这个级别的人，没有比这个更有价值感。
他站到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
“首先感谢赵省长，没有赵省长，就没有华汉大学的今天。
再次感谢赵智鹏先生，一百五十亿。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责任。
我们要把这一百五十亿全部投入科研，将来创造一千五百亿，一万五千亿的价值。
华汉大学一定全面配合半导体产业园的建设。
我相信，这将会是汉东的骄傲，国家的骄傲。”
现场掌声热烈。
这是一次成功的论坛，务实的论坛。
沙瑞金的早晨，从看报纸开始。
习惯了三十年。
不管多忙，早上六点半，从床上起来，冲个澡，坐到书桌前，把昨天的《汉东日报》和今天的《人民日报》都翻一遍。
这一天的《汉东日报》，头版头条。
“汉东半导体产业发展高峰论坛在京州成功召开——民营资本与国资携手，一期千亿布局半导体赛道，赵智鹏先生捐资一百五十亿引发广泛关注。”
沙瑞金看到这个标题，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把报纸翻了翻，往后找。
第三版，专版报道，整整一版。
图文并茂。
赵德汉站在台上的照片，照得很好看，背光，轮廓清晰，像个海报。
高育良这个狗腿子，快把赵德汉夸出花来了。
沙瑞金把报纸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
半导体产业园。
一千亿。
还是一期。
后续最少投入五千亿以上。
他什么时候跟省委提过这个事？
沙瑞金把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
一次都没提过。
他是在省政府的会议上提过一嘴汉东经济转型方向，但那是内部会，没有任何具体方案，更没有上省委常委会讨论。
然后这两天，稀里糊涂开了个论坛，稀里糊涂出了个一千亿。
稀里糊涂上了报纸头版。
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你让省委怎么办？
不同意？
全省百姓都已经看到了，一百五十亿的捐助都出去了，你说不同意，你是什么心态？
你同意？
那等于是被他拿着生米逼着你点头。
赵德汉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沙瑞金放下报纸，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田国富接的很快。
“瑞金书记。”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沙瑞金说，“有几个事要讨论。”
“好。”
沙瑞金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窗外。
汉东的天，早上还是灰蒙蒙的。
他心里有一句话一直没说出来：
半导体，哪那么容易搞？
汉东既没有深圳的产业链，也没有上海的资本，更没有那几十年的积累。
你赵德汉凭什么？
就凭一个华汉大学，几个汉东的企业主？
而月牙湖，那才是能看见的东西。
六百三十亿进去，哪怕有些问题，修一修，整一整，效果立竿见影。
三年之内就是汉东的。
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是他沙瑞金这任上能留下来的东西。
岩台的物流设备园，也是。
只要做起来，老区马上就有改观，GDP蹭蹭涨。
报告上写一笔，那是浓重的一笔。
你这个芯片，一千亿进去，连个泡都起不来。
哪怕起来了，我沙瑞金那时候在哪？
不行。
省委常委会议室，上午九点。
按照惯例，书记先讲，代省长最后讲。
但沙瑞金今天打破惯例了。
他开场没有按议程来，直接点了赵德汉的名。
“德汉同志，昨天的论坛，我是看了报道的。这件事，我想在常委会上听你解释一下。”
语气还算平稳。
但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请他解释，这是在当面质问。
赵德汉把水杯放下，抬起头。
“好。”
他说：“就是一个论坛，没想到瑞金书记如此重视。”
直接进入正题。
“汉东的半导体产业园，目的是一件事：让汉东的经济结构从资源依赖型，转向技术驱动型。
给新能源产业再加一个帮手，鸡蛋不能都放到一个篮子里。
这个方向，不是我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汉东自己的家底告诉我的。”
他说：“我们有四所全国一流高校，有吴世同这样的千亿级企业。这些东西如果不用，它就一直放在那里。用起来，它就是产业的种子。我搞这个论坛，就是把这些种子放到一块，看看能不能长出来。”
“关于产业园的规划细节，我正准备上报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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