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苗的青枝刚越过石屋的檐角,光带边缘突然凝出层薄冰。阿暖的后代正给根须培土,指尖触到冰面的瞬间,冰层里浮出张模糊的脸——是冰原老者的祖父,当年迁族时冻死在半路,脸上还凝着望向暖脉的最后一眼。
“阿拾,这冰里有字。”小使者举着块从冰层凿下的碎块,冰纹里缠着细小的血丝,血丝连成的字迹歪歪扭扭:“他们说往南走有暖,却没说路要走三百年。”他话音刚落,粉紫光带那边传来惊呼,暖脉绣娘正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新苗的叶片上,叶片上立刻显出她祖母的绣样——半朵被冰碴刺穿的桃花。
石屋前的空地上,孩子们埋着的桃核突然裂开,里面的花瓣与冰碴早已融成水,水里却沉着两颗小小的牙,一颗是冰原男孩换下来的乳牙,带着冰族的寒气;一颗是暖脉女孩的,沾着桃花的甜。两瓣牙在水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弱的响,像在诉说被大人藏起的委屈。
冰原老者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片烤焦的灵脉结晶,结晶上印着个小小的手印,是他母亲孩童时留下的。“当年她总说,暖脉的光像糖,”老者的指腹抚过焦痕,“结果光没等来,等来的是烧灵脉的火。”他将结晶放在新苗的冰棱旁,结晶立刻渗出细雾,雾里飘着孩童的笑,却很快被冰棱冻成碎片。
暖脉绣娘也解开了腰间的荷包,里面是半块发黑的绒毯碎片,碎片上绣着的桃花只剩一瓣,瓣尖还沾着点冰碴。“我祖母绣这花时,针脚里全是盼,”她的眼泪落在碎片上,“结果盼来的,是冰原人说她通敌的罪名。”碎片接触到新苗的青枝,立刻燃起淡蓝色的火,火光里,有个绣娘的影子正往冰原的方向走,再也没回头。
新苗的叶片开始泛出异样的红,像被两族的血浸透。光带之间的空气变得粘稠,孩子们跑过的时候,衣角会沾上银白或粉紫的光屑,光屑在身上烧出细小的痕,痕上会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冰原孩子在雪地里哭着找爹娘,暖脉孩子在桃树下数着少了的亲人。
阿暖的后代翻开新手记,那些记录着和解的字迹旁,渗出了细密的水痕,水痕里,两族的使者正在对质——冰原人说暖脉的“渊烬光”烧了他们的家园,暖脉人说冰族的“锁灵冰”封了他们的暖脉。原来所谓的“共同守护”,不过是各自记着对方的恶,却忘了自己也曾举过刀。
那株混生草炸开的地方,长出了丛奇怪的植物,叶片一面是冰原的苍绿,一面是暖脉的粉绿,却在叶心处生着尖刺,刺上同时滴着冰与火的毒液。冰原的孩子好奇地碰了下,指尖立刻结了层冰;暖脉的孩子摸了摸,指腹被烧出个水泡。
“这才是真的两族根。”冰原老者看着那丛植物,突然笑了,“恨里裹着盼,盼里藏着恨,谁也分不清。”
暖脉绣娘也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就像这新苗的青,看着干净,其实是银白与粉紫拧在一起的疼。”
石屋的门框上,那串冰棱与桃花干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冰棱刺破了桃花干,桃花干的汁水浸透了冰棱,两者渐渐融成一团,既不是冰也不是花,只是块浑浊的冰疙瘩,挂在那里,像个解不开的结。
荒原尽头的藤蔓还在往这边爬,只是这次,藤蔓上缠着的不再是冰与火,而是两族死者的魂影,他们不再哭,只是默默地看着新苗,看着光带,看着活着的人如何处理这份扯不断的纠葛。
阿暖的后代蹲在新苗下,看着根须在土里悄悄分开,一股往冰原的方向延伸,带着化不开的冰;一股往暖脉的方向生长,缠着扑不灭的火。她忽然明白,有些纠葛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种模样,藏在青枝绿叶下,藏在看似平静的光带间,藏在每个说要放下却又忍不住回头的瞬间。
暮色降临时,新苗的青枝上结出了颗果实,一半冰一半花,冰里冻着暖脉的魂,花里裹着冰原的骨。果实悬在半空,像在问:这样的疼,还要传多少代?
风穿过石屋,带着两族的叹息,吹得果实轻轻摇晃,却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光带的银白与粉紫依旧分明,只是在果实的映衬下,都染上了层淡淡的青,像道永远消不去的痕。
【2】
新苗果实悬在半空的第三夜,荒原突然起了黑风。风卷着光带的银白与粉紫,在石屋顶上撞出金铁交鸣般的响,那半冰半花的果实被风撕扯着,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冰里冻着的暖脉魂影开始捶打冰壳,花里裹着的冰原骨殖渗出暗红的血。
“他们要出来了!”冰原老者将灵脉结晶按在胸口,结晶的焦痕烫得他皮肉发疼,却死死不肯松手。暖脉绣娘则把发黑的绒毯碎片缠在腕上,碎片上的残瓣突然竖起,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指节发白。
孩子们被大人塞进石屋,从门缝里往外看——光带之间的空地上,那丛生着尖刺的植物正疯狂抽条,刺上的冰与火毒液滴落在地,烧出滋滋作响的坑,坑里冒出两族死者的虚影,这次不再沉默,而是分成两拨,冰原的虚影举着冰矛,暖脉的虚影握着桃木剑,在月光下厮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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