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碎了。
陈九渊的膝盖压在碎石上，掌心还贴着那块焦黑的布片。布下面的铜铃裂成两半，灵核彻底熄灭，像烧完的炭。
他没动。
耳朵里全是嗡鸣，右耳听不见，左耳也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风声。视野只剩中间一小圈，边缘发黑，像是被人用墨汁一圈圈涂死。
断脉命格在胸口烧，尸毒顺着血管往上爬。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铁丝勒紧。
头顶上，守护灵站着，双笔高举，金符旋转，新的光矛正在凝聚。比之前更大，更亮，周围空气都扭曲。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自己连灰都不会剩下。
可他不能倒。
他伸手进怀里，手指碰到一块尖锐的东西。
往生镜碎片。
这块镜子早就碎了，是他从裂隙之战后一直揣在身上的东西。边角锋利，能割破皮肉。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眼。
灰蒙蒙的，照不出人脸。
然后他张嘴，咬了下去。
“咔。”
牙齿崩了一下，嘴里立刻满是血腥味。碎片扎进舌头和牙龈，血涌出来。他没吐，把碎片含住，用血去泡它。
精血混着唾液，慢慢浸透那点残灵。
他抬起左手，手心朝上。用右手食指蘸着口里的血，在掌心画符。
一笔横，两笔竖，三笔勾折。不是《赶尸秘录》里的任何一种，是他自己拼的——借九幽铃冥纹的结构，加往生镜的波动频率，强行组合出一道“血返符”。
这符只有一个作用：反弹。
代价是他自己的命气。
符快画完时，他抬头，声音沙哑：“阿箐，牵制它！”
阿箐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最后半张画皮符。她脸色白得吓人，刚才那一摔让她内腑受创，嘴角有血丝。
但她听见了。
她点头，没说话，抬手就把符甩了出去。
画皮在空中展开，变成一条细长绳索，直扑守护灵双臂。
守护灵眼神一冷，手腕一震，想震断。
可绳索缠上来的一瞬，阿箐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空中。
血雾洒在绳上，绳子立刻变红，像活过来一样，死死绞紧。
守护灵动作顿了半秒。
就是现在。
陈九渊把掌心血符狠狠拍向地面。
“啪！”
一声闷响。
红光冲天而起，像一根血柱顶破穹顶。地面裂纹中涌出阴气，和血符融合，瞬间形成一面扭曲的折射光幕，呈弧形罩住两人。
头顶上百道金符骤然失控。
光箭齐发，却在穿过光幕时全部偏折，轨迹逆转，尽数射向守护灵！
“嗖嗖嗖——”
数支光箭命中肩胸，炸出几团刺眼光花。
守护灵身体猛地一晃，半透明的躯体瞬间稀薄三分，左肩符文出现裂痕，双笔光芒也暗了一截。
他低头看伤处，缓缓抬眼。
嘴角扯了一下。
“不过延缓时间罢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双笔交叉，准备再召新符。
陈九渊撑着石碑站起来，腿在抖。嘴里碎片还在，舌头发麻，血流不止。他把碎片吐出来，混着一口血沫啐在地上。
他站直了。
虽然站不稳，但他没退。
阿箐退到他侧后方半步，双手垂下，指尖还在颤。她耗尽了最后一张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能动。
她看着陈九渊的背影。这个人从来不说认输。哪怕铃碎了，哪怕快死了，他也还是站在前面。
守护灵双笔再次举起，金符浮现。
这一次，符文排列不同。不再是三角阵，而是环形锁链状，层层嵌套。
他要封死所有反弹路径。
陈九渊盯着那串符文，脑子飞转。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能用一次。血返符靠的是往生镜残灵共鸣，现在镜子碎片已经失去光泽，躺在地上像块废铁。
不能再靠外物。
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
他闭眼，强行开启引魂眼。
灰白瞳孔睁开，视线扫过战场。
阴线从四面八方来，汇入守护灵脚下。主阴线依旧连着地底裂缝，红光一闪一闪。
但这次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守护灵体内有两条能量流。一条来自地脉，粗壮稳定；另一条来自他自己，细而急，像是某种循环系统在维持存在。
关键是那条细流。
它每次运转，都会经过胸口一点。那里没有符文覆盖，是个空白区域。
弱点。
他记住了位置。
这时，守护灵的环形符链已完成七成，金光越来越盛。
时间不多了。
陈九渊低声说：“等下我冲过去，你找机会打他胸口。”
阿箐愣了一下：“什么？”
“别问，照做。”他说，“看到他抬手时，你就动手。”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用你的手。”他说，“或者你的血。只要打断那一下就行。”
阿箐咬牙，点头。
陈九渊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冲了出去。
守护灵眼神一凝，手中符链加快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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