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尽的午后,阳光仍铺在院子里,树影斜长,石凳上的泥土印子已被晒干。江知梨坐在檐下,膝上搭着那截带花的槐枝,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花瓣边缘。她刚收回手,院门便响了两声轻叩。
“外婆——”小童从厢房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削了一半的木头,脸上沾了点木屑,“我刻好了鼻子,还差眼睛!”
他几步跳到江知梨跟前,把木块举高。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脑袋大,身子短,脸上只刻了三道线:一横为嘴,两竖为眼。
沈棠月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碗温茶:“别闹外婆,你那木头还没成型,先去洗把脸。”
“我不脏!”小童往后退半步,仰头看江知梨,“您说像不像我?”
江知梨没答,只伸手将他额前一缕乱发拨开。她正要开口,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砖上格外清晰。紧接着,门房老李的声音隔着院墙响起:“夫人,宫里来人了!”
厅内几人皆是一顿。
沈怀舟原本靠在门框边,闻言直起身子,手本能地按向腰间——那里今日未佩剑。他眉心微动,目光扫向江知梨。
沈晏清合上折扇,抬眼望向院门方向。沈棠月端着茶的手略略一顿,热气拂上面颊,她却未觉烫。
小童不懂气氛,只踮脚往门口瞧:“宫里?是皇帝老爷派来的吗?”
没人应他。
片刻后,两名身着靛青官服的男子步入院中,为首者手持黄绸卷轴,面容肃正。身后随从捧着托盘,盘上覆红绸,隐约可见金丝纹路。
“奉天承运,新君诏曰——”
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住满院寂静。
江知梨缓缓起身,月白襦裙垂落,鸦青比甲系带未松。她朝来使微微颔首,未跪,也未避。
使者略一迟疑,仍继续宣读:“侯府旧主江氏,持家有道,教子成才,辅国于微时,安民于乱后。今社稷初定,特封为‘崇德太妃’,赐宅京西,岁禄八百石,见君不拜,诸亲避位。”
话音落,全场无声。
小童眨眨眼,悄悄拉沈棠月的裙角:“娘,太妃是什么?”
沈棠月没答。她看着江知梨的背影,那身形单薄如旧,可站姿竟比从前更稳。
沈怀舟盯着那卷圣旨,眉头锁紧。他上前半步,欲言又止。
沈晏清轻轻敲了敲折扇,低声道:“这封号,从未听闻。”
江知梨终于动了。她向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动作平稳,未颤分毫。
“多谢君恩。”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每人耳中。
使者低头还礼,随即退至一旁。
风忽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江知梨立于阶上,黄绸在手,日光落在她袖口银线暗纹上,一闪而没。她未展开细看,只将圣旨交予身旁侍女——那是府中新调来的丫头,名叫绣云,今日方到岗,手有些抖。
“收好。”江知梨说。
绣云低头应是,捧着圣旨退下。
院中恢复安静。托盘仍搁在原地,红绸未掀。谁也没去碰。
小童终于忍不住,绕到江知梨腿边,仰头问:“外婆,您现在是不是比皇帝还大?”
沈棠月轻拍他后脑:“胡说什么!”
江知梨低头看他,嘴角略动,似笑非笑。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太妃不是官,也不是神。只是个名号。”
“那您要不要搬去京西?”
“还没定。”
“我不让你走!”小童抱住她胳膊,“我要您在这儿看我刻完小人!”
江知梨抬手,轻轻拍他肩头:“不走。”
三个字落下,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儿女。沈怀舟迎上她的视线,微微点头。沈晏清垂眼,手指摩挲扇骨。沈棠月抿唇,眼中泛起微光。
使者站在一旁,始终未语。片刻后,拱手告辞。
江知梨送至院门,未出二门。回身时,正见沈怀舟站在槐树下,背对众人,望着远处宫城方向。
“你觉得如何?”她问。
沈怀舟回头:“新君即位未满三月,未召见功臣,先封旧家主母……不合常理。”
“我也这么想。”
沈晏清走过来,低声接话:“若为酬功,该封你为诰命夫人,而非太妃。这称号……倒像是给先帝遗眷的。”
“可我没侍奉过先帝。”
“但你撑过侯府最危时。”沈棠月走近,“那时新君还在潜邸,曾受过您接济。”
江知梨静默片刻。她转身走向厅堂,步履未停:“无论为何,名号已落。眼下要紧的是,他们为何选在此时送来。”
“刚享了半日清闲。”沈怀舟冷笑,“天伦未尽,新封忽至。”
江知梨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袖中银针微动,贴着腕骨,冰凉如初。
厅前老槐树上,最后几朵槐花被风吹落,一片飘进门槛,落在她方才坐过的椅面上,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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