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正厅,青砖地面映出窗棂的影子。江知梨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热气已散了大半,她也没换。方才那阵热闹还在耳边,沈怀舟说话声最响,沈晏清接话时慢条不紧,沈棠月笑起来声音轻快,像小时候趴在她膝头念诗那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肤是年轻的,细嫩得不像操劳过的人,可指节处有些微的僵,那是常年握笔、翻账本留下的痕迹。这双手如今属于沈挽月,却还带着她从前的习惯。
“娘,您怎么不出声?”沈棠月转过脸来问。她刚说完宫里新来的绣娘手艺如何好,见母亲没应,便又走近几步,“是不是坐久了累着了?”
江知梨抬眼,看着她。十七岁的姑娘,眉眼弯弯,说话时不自觉地歪头,和当年一样。只是如今这双眼睛会看人了,不再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住。她想起前些日子听她说起那个赵轩,说他送了一对玉镯,又请人画了仕女图相赠。换作从前,沈挽月定是要红着脸收下的,可这次她只淡淡一笑,把图退了回去,连盒子都没拆。
“我没累。”江知梨说,“我在想,你小时候也这样站在我跟前,问我要糖吃。”
沈棠月笑了:“那您给不给?”
“给了。”她顿了顿,“但吃完就说肚子疼,我守了你一夜。”
“我记得!”沈棠月拍手,“您那时候还不让我喝凉水,非说是贪嘴惹的。”
沈怀舟在旁听了,插嘴道:“四妹从小娇气,摔个跤都要哭半日。”
“二哥倒好,”沈棠月立刻回击,“去年骑马摔断了腿,硬说没事,结果半夜疼得直哼哼,还是我端药去的。”
沈怀舟咳嗽两声,脸上略显尴尬。江知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记得那一夜,云娘悄悄来报,说二少爷回营后一直发烧,不肯让军医看。她连夜写了方子送去,附了一句:若再装英雄,下次断的就不止是腿。
后来他果然老实了。
沈晏清摇着扇子,忽然开口:“三日前我去铺子里查账,掌柜的跟我说,有人打听我们家茶叶的进货价。”
江知梨眉头一动:“哪家?”
“说是江南来的行商,穿得体面,话也客气。”他合上扇子,轻轻敲着手心,“但我认得那人,五年前在扬州骗过一家米行,卷了银子跑路,后来改名换姓混进商会。”
“你怎么办的?”
“让他等三天。”沈晏清嘴角微扬,“我说东家最近闭门礼佛,不见外客。他急了,昨儿自己露了底,问我能不能‘通融一笔’,拿密账换三百两封口钱。”
满座皆静了一瞬。
江知梨缓缓点头:“做得对。不贪小利,才能避大祸。”
沈晏清低声道:“我从前不懂这个。以为做生意,谁笑脸迎人谁就是朋友。直到……”他停了一下,没往下说,只是手指摩挲着扇骨上的“商”字。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三年前那场亏空,账面上平顺,实则暗流涌动。若不是她早提醒一句“王富贵眼神飘”,他也不会连夜调出底册,发现对方早已挪用库银。那一晚,他在书房坐到天明,第二天当众揭发,不留情面。
从那以后,他走路挺直了腰。
“你们都长大了。”江知梨忽然说。
三人同时望向她。
她放下茶盏,掌心贴着膝盖,慢慢道:“我年轻时管这个家,一天要听十来回禀,事事都得盯。饭桌上谈的是田租几成、嫁妆几匹、哪个仆妇偷了布料。我不许你们犯错,错了就罚。你们怕我,躲我,连过年都不敢多说笑。”
沈棠月轻声说:“可我们也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我知道你们知道。”江知梨看着她,“可我当时不明白,光是‘为你们好’,不够。得让你们自己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什么要防这个人。”
沈怀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疤,也有茧。他想起第一次带兵出征前夜,母亲单独召见他,没讲兵法,只问他:“你信不信你的副将?”他当时答得干脆:“信。”母亲却摇头:“别信别人嘴里的话,要看他夜里几点睡,饭前有没有验毒,战报送来时先看哪一行。”
那一仗,他活下来了。副将死了,因为贪功冒进。
“现在我想明白了。”他说,“您不是不想让我们轻松,是这世道不让。”
江知梨点头。
她想起魂穿那日,躺在床榻上睁眼,看见的是二十岁的身子,听见的是丫鬟低声抽泣。她摸到袖中藏着的一根银针,才确信自己真的回来了。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不能再让我的孩子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一个能领军,一个能掌财,一个能识人。没有谁依附谁,而是各自立住了脚。
“我这一生,最怕的就是无力。”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在人心上,“从前我以为撑起这个家就够了,可最后还是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只是母亲,你们也不再只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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