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坐在东院堂屋的窗下,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窗外风轻云淡,槐树叶子微微晃动,投下的影子在她袖口上爬行。她没动,只低头看着信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熟悉得像是昨日才写过。
信是侯府旧仆托人捎来的,走的是商路快驿,封口盖着旧印,没有破损。信上说,他已安顿在江南一处小镇,靠教几个孩童识字度日,日子清苦却安稳。镇上有座小庙,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去点一盏灯,为故主祈福。他说自己不图富贵,只愿余生无灾无难,能安睡到天明。
江知梨读完一遍,又读第二遍。信纸薄,墨迹透背,字不多,话也不多,可她看得慢,仿佛怕漏掉一个笔锋的转折。末尾落款处写着“老周”,后面加了个“叩首”二字,压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力气写下。
她把信折好,放入袖中,起身走到柜前。那是个老旧的樟木柜,锁扣有些锈了,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叠信,每一封都按日期排列,纸色由深黄到浅褐,分明是经年累月所积。她将这封新信放进去,排在最后,轻轻抚平边角,再一层层裹好,重新锁上。
阳光移到了桌角,照在茶盏上。茶是早上的,早已凉透,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涩,舌根发麻。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台的一盆兰草上。那草是去年春上移来的,一直长得不好,叶子发黄,茎也细弱。她原想扔了,可终究没动手。这几日不知为何,竟抽了新芽,嫩绿一点,在风里轻轻颤。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唤来一个小丫鬟:“去把西角门守门的老张叫来。”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老张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还拿着扫帚。他是陈家的老仆,虽不在侯府旧人之列,但二十年前曾与那位旧仆同在马厩当差,认得面孔。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江知梨从袖中抽出那封信,翻到背面,指着落款的“老周”二字。
老张眯眼看了半晌,点头:“认得。当年在府里管草料,话少,做事踏实。后来……听说被赶出去了?”
“不是赶出去。”江知梨低声,“是我让他走的。”
老张一怔,没敢接话。
“他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三两银子、两匹粗布、一张路引。”她说,“还有一封荐书,托人在南边找了个教书的活。”
老张低声道:“他倒是有福气,能活下来,还能安身。”
江知梨没说话。她记得那天夜里,老周跪在后院柴房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夫人,我不求别的,只求您让我走。我怕我哪天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
那时她刚接手侯府内务,外头风雨欲来,内宅暗流汹涌。她知道有人在查旧账,也知道有双眼睛盯住了她的一举一动。老周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她处置二管家的人。她本可以灭口,可她没那么做。她让他走,走得远远的,永不回头。
如今他来信报平安,字里行间无怨无恨,反倒感激她当年那一念之仁。
她转身回屋,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针脚。那是个极细密的回纹,是她亲手缝的,用来固定银针。她忽然想起老周从前最爱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怕穷,不怕苦,就怕夜里睁眼,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太阳。”
现在他知道能见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肩头松了些许。这些年来,她步步为营,日日如履薄冰,防的是明枪,挡的是暗箭,算的是人心,斗的是命局。可唯独对这些人——那些曾忠心耿耿、默默退场的人——她从未亏待。她给他们的不是恩赐,是赎罪。赎她前世苛责过度、教子无方的罪,赎她今生不得不狠、不得不杀的业。
她拉开桌屉,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里面记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标着地点与联络方式。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悄悄安置出去的人:被卖的婢女、辞退的厨娘、远走的护卫、隐姓埋名的医婆。他们散落在各地,有的务农,有的教书,有的开小店,有的入道观。她不定期寄钱,托人探望,只为确认他们活着,且活得安稳。
老周的名字也在其中,排在第七位。她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五月十八,来信报安,江南柳镇,授童识字,康健。”
写完,合上册子,放回屉中。
傍晚时分,天边泛起橘红,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她推开窗,看见那个小丫鬟正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她忽然问:“你爹娘还在乡下?”
丫鬟一愣,停下动作:“回夫人,还在。去年捎信来说,田里收成不错,弟弟也进了私塾。”
“那你愿不愿意回去看看?”
“我……”丫鬟低下头,“我怕走了,没人伺候您。”
“你不会走太久。”江知梨道,“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住一个月,再接你回来。你带些银钱回去,给你爹娘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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