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梦里笑出声,嘴角一动,喃喃道:“我走到了……”
江知梨的手还搭在他掌心,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她没应,只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头的小肩膀。日头已斜过屋檐,照在水缸边上,映出一圈晃动的光,像撒了把碎银子。
沈棠月低头看着儿子睡熟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今日摔了这几回,明日怕是不肯再走了。”
“肯。”江知梨说,“他攥着那颗山楂核没松手,说明还想换下一趟。”
沈棠月抬眼,见母亲正望着地上那道被踩得模糊的线,神情平静,不像担忧,倒像是等着什么。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上打了两个转。猫还在廊下卧着,耳朵忽地一抖,睁眼看了看屋里的人,又懒懒合上。
孩子忽然动了动,小脸皱成一团,哼唧了一声。沈棠月忙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又轻拍后背,低声哄着。孩子翻个身,一只脚蹬出毯子,嘴里嘟囔:“还要走……五趟……”
江知梨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一小块白布,剪成方块,又蘸了药膏,轻轻覆在孩子膝盖破皮处。他迷迷糊糊地缩腿,却被她一手按住。
“忍着。”她说,“敷上才好得快。”
沈棠月看着母亲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热,也是这样被按着灌药。她那时哭闹,母亲便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只用冷帕子压住她额头,直到她昏沉睡去。醒来时,药碗空了,人却已在内室躺好。
“您从前……也这么照看过我们?”她问。
江知梨没抬头:“哪个孩子不是摔着爬起来的?你二哥学骑马,从马上滚下来三次,第四次就能跑半圈马场。你三弟背不出书,罚抄十遍《孝经》,抄到半夜,手指冻僵了也不准停。”
沈棠月抿嘴:“可您现在对他,比那时和气多了。”
“那时我不懂。”江知梨将剩下的药膏收进瓷瓶,拧紧,“以为严就是护,后来才明白,护不住的。”
孩子在毯子上翻了个身,小手扒住沈棠月的袖子,嘴里哼哼着要水喝。沈棠月连忙扶他坐起,端来温水,一口口喂着。他喝了两口,忽然指着墙角:“外祖母,我的树枝呢?”
“这儿。”江知梨从矮几底下捡起那根细枝,递过去。
孩子接过,紧紧攥住,像得了宝贝,仰头说:“明日我要走十趟!”
“十趟?”沈棠月笑,“你才走了一半就摔了,哪有力气走十趟?”
“我能!”他挺起小胸脯,“外祖母说了,走完一趟给一颗山楂,十趟就十颗!”
江知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难得笑了笑:“行,十颗就十颗。”
沈棠月摇头:“您别惯着他,吃多了伤脾胃。”
“一颗山楂,能伤什么?”江知梨站起身,掸了掸裙角,“倒是你,整日绷着脸,比看账本还累。当娘的若先怯了,孩子怎么敢往前走?”
沈棠月低头,看着儿子依偎在自己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又要睡着。她伸手理了理他的额发,声音轻了些:“我只是怕他疼。”
“疼不怕。”江知梨走到门边,撩起帘子看了看天色,“怕的是没人让他知道,疼过了还能走。”
夕阳落在院中,砖地泛着暖黄的光。孩子在她肩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小声说:“外祖母……明日……还要画线……”
“画。”江知梨说,“明早太阳出来就画。”
沈棠月抱着他往内室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您今晚……留下用饭?”
江知梨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身影拉得老长。她没回头,只道:“我去厨房看看粥熬得如何了。”
沈棠月一怔,随即笑了。她记得母亲从前从不下厨,侯府三千事务,她坐于堂上,一声令下,自有仆妇奔走。可如今,她会蹲在灶前看火候,会亲手试汤咸淡,会把软烂的米粥盛进小碗,吹凉了才递过来。
她抱着孩子走进内室,轻轻放在床上。刚拉过被子盖好,就听外头传来锅铲碰锅底的轻响,接着是母亲的声音:“米要多熬一刻,才化得开。”
她站在门边,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真的暖了起来。
孩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梦见了蜜渍山楂。窗外,铜铃轻响,风穿过檐角,吹散了一片云。
江知梨在灶前搅着粥,手腕稳定,动作熟练。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边最后一丝光即将沉尽。
她把粥盛进碗里,放上小碟咸菜,又取来木勺,吹了吹热气。
然后,她转身,朝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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