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在灯下看完最后一封密报,吹灭了蜡烛。
窗外风声未歇,檐角铜铃轻响,远处传来一声马嘶。她站在黑暗里,指尖还压着纸页的边角。
云娘刚退下不久,外院便有脚步声逼近。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跪在门口,声音急促。
“夫人,二公子派人快马送信,说军中事急,请您即刻过目。”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案前拆开信封。字迹是沈怀舟亲笔,写得潦草。
“诸将议战,多有异议。儿恐失军心,望母亲指路。”
她把信纸捏紧。
上一次他这样求她出主意,还是三个月前刚接管西山大营时。那时他年纪轻,又是新封的侯,底下老兵不服管。但她教他先断一桩贪粮案,再亲自带人夜巡边境,三招两式就立住了威。
可这次不同。
他没说具体是谁反对,也没提争的什么仗。只写了“异议”二字。
她闭眼静坐。
心声罗盘悄然启动。
第一段念头浮现——
“主将太年轻。”
第二段——
“凭什么听他的。”
第三段——
“等着看笑话。”
每句都短,却直戳要害。
不是针对某一道命令,而是从根上不信他这个人。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几个字:战前训话。
第二天清晨,她乘马车出发,一路向北。三日后抵达西山大营。
守门将士认得她旗号,立即放行。沈怀舟已在辕门外等候。
他摘下头盔,眉间那道旧疤泛着红痕,脸色沉。
“母亲。”
“进去说。”
帅帐内无人,只有炭盆烧着。她坐下,把信放在桌上。
“你遇到的事,我已知道。”
他低头,“他们觉得我靠的是家世,不是本事。”
“那你是不是?”她反问。
他抬头看她。
“我不是。”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她说,“今晚召集所有将领,我要你站上去说话。”
“说什么?”
“不说别的。就说你准备怎么打下一仗。”
沈怀舟皱眉,“可作战计划还没定。”
“不需要全定。”她说,“你挑最险的一条路讲,讲你怎么布防,怎么调兵,怎么断敌后路。越细越好。”
他犹豫,“万一有人照着我的说法反推破绽……”
“那就说明他们听得进去。”她打断,“怕的不是挑刺,怕的是没人听。”
他沉默片刻,点头。
当夜,校场燃起火把。
各营将领列队而立,副将们站在前排,眼神冷淡。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抱臂冷笑。
沈怀舟登上高台。
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挂长剑。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今冬若开战,敌必从东谷进。那里地势窄,易守难攻,但他们敢走,是因为以为我们不会设伏。”
底下有人轻哼。
他不理,继续说:“我会派两百轻骑埋伏在断崖口,等他们过半,放滚石截尾。同时,主力绕至西岭,趁其混乱突袭中军。”
副将赵烈开口:“万一敌军分兵呢?”
“会。”沈怀舟答,“所以我留五百弓手在后山待命,专射传令兵。”
又一人问:“粮道被断怎么办?”
“不会被断。”他说,“我已经让人在三条可能的补给线上都挖了陷坑,铺了草皮。他们若来劫粮,马蹄必折。”
众人开始低声议论。
赵烈冷笑,“说得倒是周全。可你没上过几次战场,真能料准敌人动向?”
沈怀舟看着他,“你在军中十二年,带兵打过几场胜仗?”
赵烈一愣。
“三年前你守北关,丢了三座哨塔,死了四十七个兄弟。”沈怀舟声音渐冷,“那一战,敌军用的正是分兵诱敌之计。你现在问我能不能料准,我不如问你,记不记得当年是怎么输的。”
全场安静。
赵烈脸色发青,拳头攥紧。
沈怀舟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也知道,我今年才二十二岁,没资格让各位俯首听令。但我不靠姓氏压人,也不靠爵位唬人。我要你们听的,是我的判断。”
他顿了一下。
“明天演武场见真章。谁有疑问,当场提。谁想试试我的本事,尽管来。”
说完,他转身下台。
火光映着他背影,没人再说话。
江知梨站在帐后阴影里,听完全程。
第二天辰时,演武开始。
沈怀舟亲自带队演练伏击阵型。他骑马冲在最前,指挥调度毫不迟疑。每一个口令都精准到位,每一次变阵都衔接严密。
赵烈带人挑战单对单骑射。
两人策马奔出三百步,靶立在尽头。
箭出,沈怀舟三箭连发,两中红心,一中靶沿。赵烈四箭,仅一箭入心。
围观将士发出低呼。
赵烈咬牙,又要比刀法。
校场中央摆开空地,两人持木刀对战。
五个回合后,沈怀舟一脚踢开对方武器,木刀直抵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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