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晨此刻体内空虚,但精神因白娘子的出现和那清凉气息的注入而好了许多。
他强撑着行礼,声音有些沙哑:“晚辈苏锦晨,多谢白前辈援手。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侥幸,全靠玄鳞兄舍命创造机会,岚岚姑娘神通玄妙。”
“不居功,不推诿,倒是实诚。”白娘子轻轻一笑,如同西湖荷花绽放,清丽绝俗,“你们四个,各有际遇,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此番磨难,未尝不是一次锤炼。”
她说完,终于再次转身,面向那噤若寒蝉的毒龙尊者。
温婉的气质并未改变,但周遭的空气,却仿佛随着她心念一动,骤然变得肃杀而……“干净”起来。
“你。”白娘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以邪术污染地脉,荼毒生灵,炼制毒傀,罪孽深重。按说,当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毒龙尊者浑身剧颤,那蜥蜴头颅更低了几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响,是极致的恐惧。
“不过。”白娘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片被毒气浸染的山谷,“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修炼至此,亦算不易。死罪可免……”
毒龙尊者猛地抬头,惨绿竖瞳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但活罪难逃。”白娘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自今日起,散尽你‘毒王谷’门下所有以生魂、活物炼制的毒傀、毒兽。封闭山门,不得再行掳掠生灵、污染地脉之事。
你本人,废去‘万毒化龙真诀’八成修为,只留本源根基,于此山谷深处设下‘净毒大阵’,以自身残留毒功为引。
反哺净化此地被你污染的天地灵气与地脉,直至此地毒瘴尽除,生机恢复如初。何时功成,何时方可离开此谷,且终生不得再修毒功,不得为恶。你可能做到?”
这一番判决,条理清晰,惩罚严厉却留有一线生机,更着重于“净化”与“弥补”。
废去八成修为,等于打落云端;设阵净化,更是漫长而痛苦的苦役。但对于毒龙尊者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至少,保住了性命和一点根基,未来还有重修正道的机会(虽然白娘子禁止他再修毒功)。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颗恐怖的蜥蜴头颅连同下方的人形身躯,轰然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臣服。
“多……多谢上仙不杀之恩!罪人毒龙,谨遵法旨!必当竭尽全力,净化此地,赎清罪孽!若有违逆,天诛地灭,神魂永堕!”
随着他誓言立下,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约束生成,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白娘子微微点头,不再看他,而是抬手朝着山谷深处、毒瘴最浓郁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点清澈如朝露、泛着淡淡青金色的光芒,自她指尖飞出,没入那翻腾的毒瘴之中。
刹那间,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雪!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毒瘴,以那点青金光芒为中心,剧烈地翻滚、收缩、变色!
颜色由墨绿迅速转为灰白,再由灰白化为透明,最终彻底消散!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区域,毒瘴尽去,露出了下方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却隐约有微弱新绿挣扎冒头的土地。
阳光(透过林隙)第一次真正洒落在这片土地上,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
这只是个开始,一个示范。真正的净化,需要毒龙尊者以自身为引,经年累月去完成。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白娘子对毒龙尊者淡淡道,语气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毒龙尊者连连叩首,然后艰难起身,对着那些还处于茫然惊恐中的门人厉声喝道(声音虽厉,却没了之前的阴毒与霸气,反而有些虚弱与急切)。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上仙法旨吗?立刻散去所有毒傀毒兽!封闭山门!违令者,谷规处置!”
毒王谷门人如梦初醒,虽然心中震撼恐惧无以复加,但连谷主(尊者)都跪了,他们哪敢有半分违逆?
顿时作鸟兽散,纷纷奔向山谷各处,执行命令去了。一场泼天大祸,竟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
处理完这边,白娘子的化身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显然维持这等化身降临并施展神通,对她而言也非全无消耗。
她转身看向苏锦晨四人,尤其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令狐岚岚。
“岚岚,灵犀溯脉损耗不小,随我回西湖修养一段时间。”她语气不容拒绝,又看向苏锦晨和夏紫薇。
“你们两个,也受了些暗伤,地脉灵种与药王灵力都需要温养。若不嫌弃,可一同前往西湖小住几日。西湖水灵气充沛,于你们恢复有益。”
最后,她目光落在玄鳞身上,似笑非笑:“小泥鳅,你也来。东海龙宫的修炼路子太糙,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三百年都练了些什么玩意儿。”
玄鳞一听,顿时苦了脸,却又不敢拒绝,只能耷拉着脑袋应道:“是……晚辈遵命。”
苏锦晨与夏紫薇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动。
西湖白娘子,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能得其指点一二,或仅仅是身处其道场附近,都是莫大的机缘。更何况他们此刻确实需要一处安全之地疗伤恢复。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苏锦晨和夏紫薇齐声应道。
白娘子微微颔首,青色烟雨般的身影轻轻一拂袖。
一片柔和清亮的青色光晕将四人笼罩。光晕中,仿佛有潺潺水声、淡淡荷香、以及远处隐约的南屏晚钟传来。
“西湖有雨,正宜烹茶。”
声音袅袅,青色光晕连同其中的四道身影,还有白娘子那烟雨化身,一同由实化虚,如同水墨被清水涤荡,渐渐淡去。
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谷中一片狼藉,以及那开始默默执行“净化”苦役的毒龙尊者,怔然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发出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苦涩的悠长叹息。
阳光,终于更多地洒进了这片被毒瘴笼罩太久的山谷。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一缕新的生机,已经悄然萌发。
而苏锦晨他们的下一段旅程,将在那烟雨朦胧、传说遍布的西湖之畔,徐徐展开。
等待他们的,是修养,是可能的指点,还是……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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