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黄巢独自坐在原节度使府的书房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铁那句“他们就能……让臣三年前病死的女儿……复活”如同一根淬毒的冰锥，刺入他心底最深处，带来一阵阵挥之不去的寒意。
复活。
这两个字，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比“死亡旋律”的共鸣，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它颠覆了生死，践踏了天理，更代表着“万机门”掌握着一种足以动摇人世间所有秩序的终极力量。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不是胁迫，而是诱惑。用你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来做交换。
谁能抵挡？
黄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丝寒意被一种更为坚硬的决绝所取代。他不能乱，更不能怕。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方式，将旧的一切彻底砸碎，然后用自己的理念，刻画出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个让这种“诱惑”无所遁形的新时代。
“传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冰冷而清晰，“明日午时，于幽州城中心广场，公审李可举、乐彦玮！”
……
第二日，幽州城万人空巷。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台，台下人头攒动，百姓、士绅、商贾，甚至是一些刚刚放下武器的卢龙军士兵，都汇聚于此。他们神情复杂，既有好奇，也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与以往的改朝换代不同，没有屠城，没有劫掠。胜利者没有急着瓜分战利品，而是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讲道理”。
“肃静！”
新任的幽州民政长官赵璋手持一份卷宗，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扩音器传遍全场。
李可举和乐彦玮被押上高台，曾经的威风荡然无存，面如死灰，形同枯槁。
“伪唐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在位期间，横征暴夫，鱼肉乡里，致使民不聊生，此其罪一！”
“勾结域外邪祟‘万机门’，引狼入室，图谋颠覆神州，出卖同胞，此其罪二！”
“草菅人命，以活人精血祭炼邪器，罪证在此！”
赵璋每念一条，便有书吏将早已准备好的罪证展于众人眼前，那些血淋淋的账本，失踪人口的名单，幸存者的血泪控诉，像一把把重锤，砸在每个幽州百姓的心上。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数十台活字印刷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油墨的香气混杂着纸张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工人们大汗淋漓，将刚刚印刷出来的《幽州快报》一摞摞地交给早已等候在此的传令兵。
这些传单，不仅仅是审判的实录。
……
幽州以北，一座孤零零的烽燧上。
士兵张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破棉袄，抵御着刺骨的寒风。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军官们说，大齐的军队就在南边，他们是吃人的黄天魔军，投降就是死。
可弟兄们私下里都在说，幽州城几乎没怎么打就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迷茫之际，天空中传来一阵奇特的嗡鸣。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巨大的“风筝”正从南边飞来，下面吊着一个个布包。
布包在烽燧上空散开，无数纸张如雪花般飘落。
张三下意识地接住一张。
纸上的字很大，很通俗，是他这种粗人也能看懂的白话。
**《幽州快报》**
**头版头条：国贼李可举伏法记！**
张三的瞳孔猛地一缩。李大帅……被抓了？正在被公审？他飞快地往下看，越看心越凉，越看手抖得越厉害。那些罪名，什么横征暴敛，什么勾结外敌，他一个大头兵不懂，但他看懂了后面附带的另一篇文章。
**《告北方军民书》**
“……凡天下田，天下人耕之。放下武器者，不究过往，按人头分田。负隅顽抗者，天兵一至，玉石俱焚！然罪不及妻儿，大齐新法，不兴连坐……”
分田？
罪不及家人？
张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了家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婆娘和娃，想起了地主老爷凶恶的嘴脸，又看了看手里这张纸。
纸上印着的东西，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袋。
什么黄天魔军？这分明是把他们当人看！
他旁边的老兵油子凑了过来，看完传单，只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他娘的，白给李可举卖命了这么多年，原来咱们才是傻子！”
这薄薄的一张纸，这通俗易懂的几行字，比任何攻城重炮的威力都更加恐怖。它精准地击溃了藩镇军队赖以维持的最后一点士气。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北方防线彻底崩盘。
无数士兵不再听从将领的命令，他们拿着那份《幽州快报》作为投降的“凭证”，成群结队地走出营寨。一些试图弹压的顽固将领，直接被愤怒的士兵当场砍杀。
而李师师团队根据李可举招供的情报，连夜赶制出的“高频驱散仪”也在战场上大放异彩。那是一种能发出特定高频声波的装置，虽然无法彻底摧毁“结晶核心”，却能让那些低阶核心暂时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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