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认得自己!
邢容腹诽归腹诽,指间已紧紧揪住了帕子。
跑堂的手脚麻利,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将帷帽递上:“夫人,您拿好。”
“多谢。”邢容抬手接过,面上笑意不甚自然。
身旁不断有食客来来往往,见几人站在道中也不避让,不由低斥道:“几位若是有话要叙,不妨找个地儿坐下来细说,挡着道儿算怎么回事?”
邢容出身名门,自小规行矩步,何曾在外头被人这样说过?
她也不敢再看周湛,转了个身便欲携觅枝上楼去,却听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周湛目光笼着她的身影,眉尾略略上挑,不甚客气道:“李夫人倒是……好雅兴?”
邢容脊背一僵,身旁的觅枝闻言,正要与之理论,她忙伸手攥住觅枝的腕子,极轻地摇了摇头。
觅枝心中不忿,刚缓下去的眼又红了些。
带路的小厮视线不断在邢容与周湛身上逡巡着,一时之间倒是猜不透这二人的关系。
邢容挽起个笑:“小哥,劳烦你带路。”
跑堂这才想起要事,立即点头如捣蒜:“好,您这边请。”
周湛瞧着邢容一阶一阶走上二楼,眼中笑意渐渐淡去。
身旁跟着的梁荃升见状,心下疑惑,他看了眼消失在二楼雅间的邢容,朝着周湛开口:“大人,您认得这位夫人?”
周湛瞥了他一眼,随即将手负在身后,收回视线,大步朝着丰乐楼外走去。
梁荃升被他这样一瞧,头皮一紧,见他不愿回答,忙闭紧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他身后。
仲沐雨见他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一时忍俊不禁,他用手肘捅了捅梁荃升,见他望来无声道:“叫你多嘴!”
梁荃升见他幸灾乐祸,正要龇牙咧嘴地损他几句,却见周湛脚步一顿。
身后二人对视一眼,皆不敢上前询问。
周湛站在丰乐楼门外,抬眼见天空万里无云,也不知在回答谁,只听得他低声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仲沐雨与梁荃升顿时怔在原地。
见周湛已缓步走下台阶,梁荃升才凑近仲沐雨:“大人与这位李夫人有仇啊?”
仲沐雨斜眼看着他,嗤笑一声:“有仇还替她拣帷帽?”
说完,仲沐雨大步追随周湛离去,徒留梁荃升一人袖手站在丰乐楼檐下,百思不得其解。
……
裴府的车驾缓缓停在一间书院门口,吴谋紧握缰绳,侧过头朝车厢开口:“小娘子,到了。”
许鸣玉拂起锦帘,瞧见这座名满天下的睢阳书院门外,尚无身着甲胄的士兵把守,心下缓缓一松。
自马车中走下,她理了理衣袖,随即看向吴谋:“吴大哥,方才我所言,你可曾记下?”
“记下了。”吴谋缓声道:“只是您为何不与山长直言?”
“若是直言,那我今日定然不能从书院带走一丝一毫的线索。”许鸣玉看了吴谋一眼:“趁刑部尚未有人来,我得先下手为强。如此,裴闻铮也能提早准备。”
“可……”吴谋嗫嚅着。
“可什么?”等了片刻,并未等到他开口,许鸣玉眼中有些疑惑:“吴大哥直说便是。”
“可世人皆知裴闻铮心狠手辣,他城府极深,怎会任人宰割?”吴谋看着许鸣玉眼神坚定,到底不曾将这句话问出口。
“没什么。”他摇摇头,抱拳躬身:“吴谋谨听小娘子差遣。”
许鸣玉朝他一笑,随即领着吴谋与春樱行至睢阳书院门口。
年迈的门房瞧见几人身影,忙来相迎,见为首之人分明是个女子,他默了瞬才开口:“不知诸位来我睢阳书院,所为何事?”
“敢问老丈,山长可在?”许鸣玉抬头望向门内,这几日正值乡试,书院并未开课,此时人影寥寥。
“小娘子为何要求见山长?”
“实不相瞒,睢阳书院声名在外,家中幼弟心向往之,但他学问浅薄,故而……”许鸣玉面上涌上几份赧然:“故而我便腆颜前来,想求山长让他破例入学。”
此事门房自然是拿不准主意的,见许鸣玉神情殷切,倒不像是信口胡言之人,但山长玉严向来规矩大,他不免有些踌躇。
许鸣玉见状,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递过去:“此事还要劳烦老丈为我通禀一声,还请告知山长,我当真是怀着诚意而来。倘若山长准允我幼弟入学,我可为睢阳书院建一栋藏书楼。”
春樱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她扯了扯嘴角,心道:“小娘子如今扯谎,当真是信手拈来……”
但许鸣玉面前的门房显然有些意外,这小娘子的穿着瞧着普普通通,一开口便是捐赠一栋藏书楼!
他自然不敢再怠慢,也不接许鸣玉手中的银钱,只恭敬道:“小娘子且在此稍候,老朽这便去通禀。”
“多谢。”
见他走远,春樱长长出了口气,她看着许鸣玉:“小娘子,山长当真会见你?”
许鸣玉眼见那老丈与人交代了声,随即很快便有人来顶上他的缺,便也歇了此刻便让吴谋潜进书院的心思,只开口道:“总归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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