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汉水的风裹着三月桃花瓣,像极了十六年前绝情谷初绽的情花雨,一片片黏在玄铁剑鞘的云纹凹槽里,积成浅粉的一层。
杨过斜倚乌篷船舷,独臂垂落,指尖顺着剑鞘上的细纹慢慢摩挲——那是当年小龙女用匕首一点点刻下的,说是古墓石壁上的护心咒,能替他挡些凶险。
剑鞘微凉,指尖的触感却忽然与记忆重叠,十六年前绝情谷的清晨瞬间撞进脑海:那时的风也这般轻,吹得情花枝桠乱颤,小龙女立在花树下,白裙沾了细碎的花瓣,鬓边垂落的发丝被风拂动,像此刻水面上缓缓流淌的流云,安静得让人心尖发颤。
“又在想从前?”小龙女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断臂处,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来。这些年她寻遍天下药材,以古墓秘方“续筋膏”每日为他养护,膏里掺了寒玉床底的千年地髓,不仅让旧伤再没复发,连断臂处的肌肤都比寻常人细腻些。杨过肩头微沉,心头那点怅然被这掌心的温度压下去几分,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中的襄阳城楼,青砖黛瓦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像一头即将沉睡的巨兽。
“郭靖大侠送出血诏那夜,明明知道宋理宗早已暗中勾结蒙古,连调兵的虎符都被权臣扣下,却还是守着这座快塌的城,你说他图什么?”杨过的声音很轻,被汉水的风吹得有些散。他见过太多江湖人的“聪明”,有人见势不妙便投了蒙古,有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缩在江南享乐,唯有郭靖,像块扎在襄阳城根的石头,任风吹雨打,死活不肯挪半步。
“我爹这辈子,就认‘守’字。”郭芙提着个朱漆食盒从后舱走来,食盒上还沾着几点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岸边的食铺买来的。她将食盒放在船板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两块烤得金黄的胡饼,还冒着热气,“他说襄阳是江南的门户,这门户要是守不住,蒙古兵一过江,江南的百姓就得遭大罪。去年冬天他去临安求兵,被奸臣挡在宫门外三天三夜,冻得咳血,回来还是照样上城头巡防。”
郭襄蹲在船边,伸手去接水面上漂来的桃花瓣,指尖刚碰到花瓣,那花瓣便顺着水流打了个转。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杨大哥,前日文天祥先生派人送来的密信里,说的‘断龙台’到底在哪呀?我偷偷看了几眼,信里还说,那断龙台非‘残缺之钥’不能打开,这‘残缺之钥’又是什么东西?”
杨过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桑皮纸,纸边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起毛。他将纸展开,上面是文天祥的亲笔字迹,墨迹还带着点淡淡的松烟香:“断龙台藏在襄阳城根的卧龙窟深处,是前朝太祖皇帝留下的镇国之地,里面藏着能调动天下兵马的镇国兵符。至于这‘残缺之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断臂上,“据说,与我这条断臂有关。”
郭芙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杨过抬手打断:“此事不关你的事,当年在襄阳城头,你也是情急之下才伤了我,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他知道郭芙这些年一直为此事愧疚,每次见了他,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文天祥查到,当年郭伯母让你去绝情谷送药,并非偶然。我自幼在古墓长大,古墓底下恰是前朝龙脉的一处节点,我在那里住了十余年,身上早已沾了龙脉之气,后来断臂,反倒成了‘残缺之躯’,正好应了‘残缺之钥’的说法。”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轻声道:“难怪师父当年总说‘古墓非墓,乃守钥之地’,我幼时在寒玉床上练功,总听见床底有隐隐的龙吟声,起初以为是幻觉,如今想来,那竟是龙脉异动的声音。”
说话间,乌篷船已到了襄阳码头。码头上人声鼎沸,不少挑着担子的商贩正往城里赶,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人正围着一个茶摊说话,看打扮像是刚从外地赶来支援襄阳的义士。鲁有脚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站在码头边张望,见他们的船靠岸,立刻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杨少侠,不好了!金轮法王带着蒙古兵把襄阳城围了,就在城外搭了个高台叫阵,说要你交出断龙台的钥匙,否则明日午时一到,就率军屠城!”
杨过握着玄铁剑的手紧了紧,剑鞘上的桃花瓣被震得落了下来:“怎么会这么快?”
“是玉面判官的余党泄的密!”鲁有脚叹了口气,“玉面判官当年投靠蒙古,被郭大侠斩了之后,他的几个手下一直藏在襄阳城里,前日文天祥先生的人送密信来,被他们瞧见了,连夜逃去了蒙古军营报信。金轮法王现在就在城外的高台上,说只等你一个人出去答话。”
杨过将桑皮纸密信叠好,塞进怀里,目光望向城外那座隐约可见的高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要见我,那我就去会会他。进城。”
进城的路上,不少江湖人士都认出了杨过,纷纷围了上来。有几个是当年参加过英雄大会的豪杰,还有些是听闻杨过的名声,特意从江南赶来支援襄阳的义士。众人听说金轮法王要逼杨过交钥匙,都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跟着杨过一起出城,与蒙古兵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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