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六月初九,天还没亮,城南甜水井胡同就闹腾起来了。
不是那种街坊邻居串门子的闹腾,是刀兵相接的闹腾。
钱串子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他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下来,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外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听见巷子里有人跑动,有人闷哼,还有铁器撞在一起的脆响。
他婆娘在里头问:“咋了?”
钱串子压低声音:“别出声。”
又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墙上。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别让他跑了!”接着是脚步声,急促的,杂乱的,从巷子这头跑到那头。
钱串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头安静了。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钱串子不敢开。
“钱掌柜,是我。”
老猫的声音。钱串子这才打开门。老猫站在门口,脸上有血,不是他自己的。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按着刀,刀上也有血。
“韩总管那边出了点事。”老猫说,“但已经解决了。你别往外传。”
钱串子点头,嘴唇哆嗦着。老猫转身走了。钱串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软得站不住。
他婆娘在里头问:“到底咋了?”
钱串子咽了口唾沫:“别问。睡觉。”
他哪里还睡得着。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盯着对面韩迁的小院,一直盯到天亮。
天光大亮的时候,韩迁的小院门开了。
韩迁从里头走出来,一身家常衣裳,手里端着茶碗,跟没事人一样。他走到钱串子铺子门口,站住了。
“钱掌柜,有茶吗?”
钱串子赶紧站起来,把韩迁让进铺子,倒了碗茶。韩迁坐下,喝了一口。
钱串子小心翼翼地问:“韩总管,昨晚……”
韩迁道:“来了几个人。抓了两个,跑了一个。”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冲您来的?”
韩迁摇摇头:“冲老猫的人来的。那几个人藏了三年,端阳那事之后就想跑。老猫堵住了,没让他们跑成。”
钱串子道:“那跑了的那个……”
韩迁道:“跑不了。城门封着呢。”
他喝完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钱串子一眼。
“钱掌柜,你这铺子,离我那儿太近。要是害怕,搬远点。”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搬。住了这么多年了,搬什么。”
韩迁嘴角动了动,走了。
巳时,镇国王府。
陈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老猫连夜送来的禀报。
昨晚的行动,老猫筹划了三天。端阳之后,他就盯上了倭寇在京城剩下的两个据点。一个在城南,离韩迁住的地方不过两条巷子;一个在城东,是个不起眼的茶叶铺子。
城南那个据点里藏着四个人。老猫的人摸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抓了两个,跑了一个。城东那个扑了空,人去屋空,只搜出几包火药和几把倭刀。
周槐站在下头,脸色不太好看。
“王爷,城东那个跑了。老猫说,至少提前半天走的,什么都没留下。”
陈骤把禀报合上。
“跑不远的。让大牛封住城门,一个一个查。”
周槐道:“已经在查了。大牛调了五百人,把九门都封了。”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明晃晃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槐,你说,倭寇在京城到底有多少人?”
周槐道:“老猫估摸着,至少二十来个。这些年陆陆续续来的,有的做买卖,有的做工,还有的混进衙门里当差。那个姓刘的商人是明面上的,底下还藏着一批。”
陈骤回过头。
“二十来个人,在京城藏了三年,我们一点不知道?”
周槐没说话。
陈骤走回案后坐下。
“不是我们不知道。是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藏一个人容易,找一个人难。让老猫接着查。跑了的那个,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周槐应了,转身要走。
陈骤叫住他。
“韩迁那边呢?昨晚受了惊没有?”
周槐道:“老猫说韩总管没事。那几个人还没摸到他的院门就被堵住了。”
陈骤点点头。
“让他小心点。那些人跑了一个,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槐道:“是。”
午时,禁军校场。
太阳毒辣,校场上一个人没有。新兵都躲在营房里,只有几个老兵在树荫底下擦刀。
白玉堂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剑。磨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刃口,又继续磨。
熊霸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昨晚城南出事了。”
白玉堂没抬头:“知道。老猫的人动的手。”
熊霸道:“跑了一个。”
白玉堂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
“跑不了。大牛把城门封了,他出不去。”
熊霸道:“那要是在城里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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