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山长他查到江西旧事,把我叫进书斋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天。”陈景睿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眼中充满了回忆的恐惧,“他拿出从江西抄回的案卷副本,还有当年涉事人的供词摘要……就摔在我面前。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欺君罔上,玷污师门’,说我是他平生最大的耻辱。”
他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自己向书院坦白,然后收拾东西滚蛋。他会将此事行文提学衙门,我的功名……怕是保不住了。他还说,看在我这些年勤学份上,若能真心悔过,或可恳请学政从轻发落,但书院是绝容不下我了。”
“三天……就三天。”陈景睿惨笑一声,“我能怎么办?坦白?那意味着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意味着我将身败名裂,沦为士林笑柄,永世不得翻身!我的家族,我死去的爹娘……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盼我光耀门楣……我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毁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和偏执:“我不能失去这一切!我是崇正书院的首席!我是顾秉文的得意门生!将来我还要中举人、中进士、入翰林……我会有锦绣前程,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我不能让这个秘密毁了我!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山长……只要他没了,就没人知道了……就没人能阻止我了!我就安全了。”
动机的核心,在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不是一时的激情杀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为了维护那虚幻的“完美”与“前程”,而选择的极端自私的清除。
也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漏洞百出的行为方法,策划了这场看似完美的谋杀,但忽略了自己才是最大的嫌疑。
“所以,你开始谋划?”张子麟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是……”陈景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开口,便不再隐瞒,“我知道山长讲学必用醒石,而且只在情绪激昂时深嗅。这是个机会。我不能用寻常毒药,容易被察觉,也未必能确保他在那一刻毒发。我翻查了许多医书毒经,最后在一本前朝杂纂里看到,钩吻之毒,若与硝石同燃,毒性发作极快,且硝石可掩盖钩吻的部分异味。我觉得……这是个办法。”
“你具体如何实施?”李清时追问,笔下记录不停。
“我先把硝石……就是那种无色结晶,用乳钵研成极细的粉末。”陈景睿叙述着,眼神空洞,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想办法把它弄到研磨工具上。我知道每次讲学前,孙斋夫会把研具擦拭干净。所以,我提前几天,趁孙斋夫不在时,偷偷进了器具房。那锁很简单,我用一根细铁丝就捅开了。我把硝石粉,小心地倒进银杵木柄和铁头连接的那道细缝里,用小毛刷往里捅了捅,让粉末填实些。又从端砚的凹槽里,刮下一点点原来的旧石粉,混上硝石粉,再填回去,弄得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
“硝石粉为何要藏在那里?”张子麟问。
“研磨的时候,手会用力,杵头会震动。”陈景睿解释道,“藏在缝隙里的粉末,会被一点点震出来,混进新磨的醒石粉里。量不用多,均匀就好。端砚凹槽里那些,也会在研磨时被带进去。”
张子麟与李清时对视一眼,这与孔太医的推断和发现完全吻合。
硝石作为“引子”,被预先隐藏在工具中,通过研磨过程自然混入。
“然后就是钩吻。”陈景睿继续道,“我买回钩吻根茎,自己偷偷研磨成粉,同样要极细。我把大部分粉末,用油纸包好,藏在书卷的夹层里。剩下一点,我调成了很稠的糊,用一根细鹅毛管,蘸着,涂在了那把银匙的背面,匙头和柄连接的那个凹陷处。那里不容易被看到,即使看到,也以为是旧污渍。”
银匙涂毒!这也证实了张子麟最早的怀疑。
“做完这些,我把剩下的钩吻粉末和硝石,还有调药用的乳钵、小秤,都包起来,藏在卧室地板下。本来想过后找机会处理掉,没想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惨然不语。
“讲学当日,你是如何操作的?”张子麟问到了最关键的案发时刻。
陈景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决定性的清晨:“那天,我起得很早。我知道顾安会在辰时三刻左右去取醒石木匣。我算好了时间,‘恰好’在山长书斋外遇到他。我主动接过木匣,说帮他拿过去。就在那段路上,我把木匣夹在腋下,假装整理衣襟,其实快速打开了匣盖,用手指蘸了早就准备好的、用硝石粉调成的稀浆,在醒石的底部侧面,抹了薄薄一层。很快,浆水就干了,留下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痕迹。这样,研磨时,这部分的硝石也会混进去。”
原来醒石表面的硝石是这样来的!张子麟心中了然,这与孔太医检测出的“局部沾染”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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