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深秋,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却透着一股子干冷。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紫禁城的金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压抑。
张子麟与李清时抵达京师已数日,赁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住下,并未大张旗鼓。
欲查吏部,需得慎之又慎。
张子麟虽持大理寺协查公文,有权询问,但他深知,面对吏部这等要害衙门,尤其是可能涉及内部舞弊的情况,若直接登门质询,无异于打草惊蛇,非但问不出所以然,反而可能让隐藏的对手更加警惕,将线索彻底抹去。
他决定采取迂回策略。
白日里,他以大理寺寺副的身份,例行公事般地拜访了吏部,呈交公文,就几起盗印案中涉及文书格式、官员派遣流程等“技术性”问题,与吏部一些中下层官员,进行了看似寻常的交流。
他态度谦和,问题也都在职责范围之内,并未引起过多警觉。然而,在这种看似平淡的接触中,他敏锐地观察着每一个接待官员的神情、语气,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闪烁。
结果令人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吏部的官员们个个谨小慎微,回答滴水不漏,谈及官员信息管理,无不强调制度严密,流程规范,仿佛那几起盗印案,只是地方官府疏忽所致,与吏部全无干系。
整个衙门如同一架精密而冰冷的机器,运转有序,却也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李清时则活跃在另一种场合。
他凭借其家族在京师经营多年的人脉,以及自身洒脱的个性与不俗的才学,很快便混迹于一些中低层京官和士子常去的茶楼、酒肆、诗社之中。
他不直接打听盗印案,而是以关心时政、探讨铨选制度利弊为引子,与各色人等攀谈交往。
这日,李清时在一家颇受年轻官员青睐的清雅茶楼“墨香苑”中,偶遇了一位故旧——姓王,名璞,字守拙,如今在吏部考功司任主事,虽非核心文选司之人,但同在吏部,总能听到些风声。
两人当年在江南文会上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
寒暄过后,几杯清茶下肚,话题渐渐深入。
李清时故作随意地感叹:“守拙兄身在吏部,可知如今外官赴任,路途亦不太平?近来接连听闻有官员印信被盗,冒名顶替之事,真是匪夷所思。”
王主事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清时兄也听闻了?此事……唉,部堂之内,如今也是讳莫如深。”
“哦?”李清时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王主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念及旧谊,又见四下无人注意,才凑近了些,声音细若蚊蚋:“隐情不敢妄断。但……文选司那边,近来确实有些……不太平的风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也知道,文选司掌考文职官之品级、与其开列、考授、拣选、升调之事,所有新选官员的履历、派遣,皆由其经手,乃是部中第一等要害之地。按理说,规矩最是森严。但近来……有同僚私下议论,似乎有那么一两条……非正式的‘信息渠道’,在向外流淌。”
【关键线索一】:吏部文选司似乎存在一条隐秘的信息泄露渠道!
“信息渠道?”李清时屏住呼吸,“流向何处?”
王主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惧意:“这便不知了,也没人敢深究。只隐约听说,与司里某几位郎中、主事有关,似乎……是奉了某些不便明言的‘上命’。清时兄,”他紧紧抓住李清时的手臂,语气带着恳切与警告,“此事水深得很,牵扯恐怕极大!我只是微末小官,你更是白身,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切莫引火烧身!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万万不可再传!”
看着王主事惊惶的神色,李清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得郑重承诺绝不外传,又闲谈几句,便各自散去。
回到寓所,李清时立刻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告知张子麟。
“文选司……隐秘渠道……奉上命……”张子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凝重如铁。
王主事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盗印案所需的核心官员信息,正是通过吏部文选司内部的某些人,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出去的!而能驱使文选司官员冒此奇险的“上命”,其来源,恐怕高得吓人!
联想到蕲州案发现场那未烧尽的纸灰上,疑似宫内器物的标记,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张子麟心底升起。难道,这“上命”竟来自紫禁城内?司礼监?甚至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必须拿到更确实的证据,指向文选司具体何人!”张子麟下定决心,“仅凭风闻,无法定案,更无法触及幕后之人。”
然而,就在张子麟试图更进一步,准备设法接触文选司内部可能心存正义,或对泄密之事有所不满的官员时,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阻力,开始悄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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