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漠南漠北,凡闻韩公旌旗所指,或见‘神机’营帜,蒙古贵酋,往往相戒勿轻犯淮。”
—— 这句后来载入私史笔记的评语,或许有些夸张,但却真切地反映了泗州-盱眙之战后,蒙古方面对两淮,尤其是对韩世忠、刘锜所部产生的深刻忌惮。
这种忌惮,并非一时一地的战术回避,而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影响了蒙古帝国南征战略的微妙转变。
窝阔台狼狈北窜至宿州后,惊魂未定,一面收拢溃兵,整顿残部,一面向哈拉林林汗庭呈递请罪文书,并将战败详情如实上报。
尽管铁木真出于稳定大局和父子之情,并未对窝阔台进行严厉惩处,只是申饬其“轻敌冒进”,令其戴罪立功,但东路军主力遭受重创、未来大汗威信受损,已是不争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此次惨败,如同一次清醒的冰水,浇醒了部分被初期连胜冲昏头脑的蒙古贵族。
首先,是对南朝水师的重新评估。
清河口之战,韩世忠水师逆流而上,以火攻、炮击大破蒙军前锋,焚毁浮桥粮船;泗州之战,水师封锁淮河,断绝窝阔台退路,并在其溃逃时予以截杀。
这两场战斗,让习惯了在草原驰骋、在北方平原纵横的蒙古将领,深刻体会到了在水网密布的江淮地区,一支强大水师所能带来的巨大优势。
蒙古并非没有水军,但多为收编的金国、西夏及北方汉人水军,无论是规模、战舰、还是水战经验,与常年在长江、淮河活动的南宋水师相比,差距明显。
尤其是韩世忠这位水战宿将坐镇,更让蒙古人意识到,想要突破淮河、进而威胁长江,不解决水师问题,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后,蒙古方面也开始在山东、河南等地着手建造战船,训练水军,但成效缓慢,且在相当长时间内,难以与南宋水师正面争锋。
其次,是对南朝城防与守将的戒惧。
扬州李庭芝的顽强,泗州城墙的诡异崩塌,都表明南朝城池并非想象中那样一触即溃。
尤其是韩世忠、刘锜这对组合——一个老谋深算,擅长水陆协同、出奇制胜;一个锐意进取,拥有犀利的新式火器——给蒙古将领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此后蒙古用兵,凡是遇到韩、刘旌旗,或听闻其可能驰援,往往倍加谨慎,甚至绕道而行,避免正面硬撼。
这种“畏韩刘如虎”的心态,在蒙古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中尤为普遍。
再者,是对长期消耗战的忧虑开始浮现。
此前蒙古南征,多抱着劫掠速胜的心态。
但淮东之战表明,南朝在江淮地区的防御体系正在快速恢复和加强,战争很可能演变为残酷的城池攻防和漫长的对峙。
蒙古铁骑的机动作战优势,在江淮水网和坚城面前被削弱。
而长期顿兵于坚城之下,后勤补给、疫病、士气都是严峻考验。
窝阔台的失败,很大程度上就是顿兵坚城之下,被宋军援兵内外夹击所致。
这个教训,被蒙古高层记取。
此后,无论是中路的襄阳,还是西路的蜀口,蒙古都采取了更为谨慎、更注重长期围困和破坏对方战争潜力的策略,而非一味强攻。
最后,是内部矛盾的暂时缓和与战略重点的转移。
窝阔台的惨败,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作为大汗继承人的威望,但也使得黄金家族内部原本可能因争功而激化的矛盾,在外部挫折面前有所缓和。
铁木真需要时间重新平衡各方势力,评估南征的难度。
同时,西路和中路进展不顺,也促使蒙古将更多的资源和注意力,暂时投向四川和荆襄方向。
四川富庶,且地形复杂,但若能突破,可顺江而下,威胁江南腹心。
荆襄(襄阳)地处天下之中,是南北咽喉,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相对而言,在淮东新败、韩刘坐镇、防线加强的情况下,继续从两淮方向进行大规模战略进攻的迫切性和可行性,在蒙古决策层眼中下降了。
因此,在绍兴四十五年末至次年的大半年时间里,两淮战线出现了自蒙军南下以来罕见的相对平静期。
窝阔台退守宿、亳后,忙于整顿残部,安抚地方,并无南犯迹象。
小规模的摩擦、哨骑交锋虽时有发生,但蒙军再也没有组织起类似之前那般,以夺取扬州、威胁漕运为目标的战略性进攻。
两淮百姓,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在朝廷减免赋税、招抚流亡的政策下,逃难的民众陆续返乡,荒芜的田地重新被开垦,残破的集镇渐渐有了人气。
扬州、楚州等城市,商业开始复苏。
淮河上,往日的战船游弋依旧,但商船、渔舟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战争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每个人都清楚蒙古人迟早还会再来,但至少,这个冬天和接下来的春天,他们可以稍微安心地修补房屋,耕种土地,期盼着一个不确定但总算有了希望的未来。
“蒙骑自此,不敢南窥。”
这句话,并非指蒙古人彻底放弃了对江南的野心,而是指在经历了淮东惨败,面对焕然一新、有韩刘坐镇的江淮防线时,蒙古人暂时收起了轻易南下、一击而破的狂妄,转而采取了更为审慎、甚至忌惮的态度。
两淮,这块曾经饱受蹂躏的土地,因为一场血战的胜利和战后的积极建设,终于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和平建设期,也为整个南宋王朝,赢得了调整、喘息、并继续抗争的时间与空间。
而这,正是韩世忠、刘锜、李庭芝以及无数淮上军民,用鲜血和汗水,为这个王朝搏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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