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玮案头的灯火彻夜不息,军需统筹司的算盘声、书写声、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未曾停歇。
然而,临安城中这紧张有序的运转,只是帝国庞大战争机器核心的一角。
真正决定这场国运之战后勤根基的,是太子诏令下达后,在东南半壁、长江两岸、乃至巴山蜀水间,那场前所未有的、沉默而浩大的“举国动员”。
圣旨与太子钧命,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出临安,飞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不是送往边关军营,而是送达各路的转运司、常平司、州县衙门,乃至乡里的里正、保长手中。
内容简单而沉重:征粮、征物、征役、转运。
东南粮仓的脉搏
两浙、江东、江西、福建,这些南宋最富庶的“财赋之地”,首先感受到了战争最直接的索取。
以往用于供应临安繁华、官吏俸禄、宫廷用度的漕粮,如今被赋予了更急迫的使命——填饱前线数十万将士的肚子,以及围城之中数十万军民的希望。
在太湖平原,金秋的稻浪还未完全褪去金黄,官府的胥吏和“催办使”属下的差官,便已手持盖有太子监国印信的文书,踏着田埂,敲响了每一户有田产人家的门。
不再有往日的讨价还价与拖延,税率被临时大幅提高,征收时限被压缩到最短。“和籴”的价钱被尽量压低,且多以“盐引”、“茶引”或贬值的“会子”支付。
稍有迟疑或抱怨,轻则捉拿问罪,重则田产充公。
乡间的谷仓被迅速填满,然后又被更快地清空,粮食被装上停在河港的漕船、民船。
运河、苕溪、吴淞江上,往日运送丝绸、茶叶、瓷器的优雅画舫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载稻谷、麦豆,吃水极深的笨重粮船,首尾相接,几乎堵塞了水道。
在江西的鄱阳湖平原,在湖南的洞庭湖周边,场景同样如此。
地方官被“催办使”日夜督促,几乎住在了官仓和码头。
以往层层盘剥、虚报损耗的积弊,在战时军法的威慑下,被强行遏制。
尽管效率的提升伴随着更多的民怨与底层胥吏的哀嚎,但粮食确实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从田间地头,汇聚到州县的常平仓、转运仓,然后装上大小船只,或征发来的牛车、骡队,沿着湘江、沅水、赣江等水道,向北、向东汇集。
川陕战区的补给,最为艰难,也最考验组织能力。四川盆地素有“天府之国”美誉,是重要的粮食和兵源补充地。
但要将蜀地的粮秣、兵员、军械,运出“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支援秦岭前线或东调荆襄,其艰难程度远超东南水网地区。
在成都平原,官府几乎是以刮地皮的方式征粮。
都江堰灌溉的沃野,产出的稻米被大量征收。
这些粮食,连同重庆、合州等地沿嘉陵江运来的物资,在成都、梓州(三台)等地的大型官仓集中。
然后,它们将开始一段漫长而危险的旅程。
一部分走水路。
粮食装上特制的、适合险滩的“艨艟”或“舴艋”小船,由熟悉水性的舵工、纤夫操纵,沿岷江、沱江、涪江等支流北上,在泸州、合川等地汇入嘉陵江主干。
嘉陵江航道水急滩险,暗礁密布,即便在和平时期行船也充满风险,战时更需提防小股蒙古游骑沿江袭扰。
每一批船队都有水军战船护航,岸上还有步卒沿江警戒。沉船、遇袭损失,几乎被视为常态损耗。
更多的,则不得不依赖陆路。那是真正的“蜀道”。
从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等古道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绵延不绝的人流和车马。
数不清的民夫,背负着超过自身体重的粮袋,或推着独轮车,在狭窄的栈道、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骡马是宝贵的运输力,大多用于驮运更重要的军械、箭矢、火器。
民夫们衣衫褴褛,脚穿草鞋,在官吏和押运兵丁的皮鞭喝骂下,日夜兼程。
跌落悬崖、累毙途中者,屡见不鲜。
沿途的驿站、堡寨,成了临时的中转点和收容所,但条件极其恶劣,病饿而死者同样众多。
这些来自蜀地的“血脉”,最终要汇入汉中盆地。
在兴元府(汉中),吴玠设立了庞大的后勤中枢,接收、分类、储存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再根据前线各关隘的需要,进行二次分配,通过更短但同样危险的支线,运往大散关、饶凤关、仙人关等浴血奋战的前线。
粮食之外,战争还需要钢铁、火焰与布料。
帝国的工匠体系,也开足了马力。
在江浙的明州、温州,在福建的泉州、福州,官营的造船厂灯火通明,工匠们挥汗如雨,不是在打造远洋的“神舟”,而是在抢修、新建内河战船、漕船。
巨大的木料从山区放排而下,铁钉、桐油、麻绳的消耗量惊人。
在江西的信州(上饶)、抚州,在湖南的潭州(长沙),有大型的铁矿和冶炼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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