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座活在旧石器时代的、与世隔绝的血肉部落。
夏尔跟着那名年轻的萨满巫师,走进了这座由兽皮与骸骨构成的原始城邦。
一踏入营地,那股混合了血腥、草药和尸体燃烧的浓烈气味,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的积雪早已被无数的脚步和兽血踩踏得泥泞不堪,呈现出一种肮脏的暗红色。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剥皮拆骨的巨型诡异生物。
一些脸上涂着油彩的萨满,正熟练地用骨刀切割着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血肉,将其中蕴含着能量的核心器官和神经束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浸泡在旁边一口盛满墨绿色液体的大锅里。
另一些人则在巨大的帐篷前,用不知名的兽骨研磨着草药,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营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原始宗教色彩的露天屠宰场兼炼金工坊,透露出一种混乱而又充满秩序的诡异感。
带路的年轻人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他领着夏尔,穿过几条由巨大兽骨图腾柱标记的岔路,最终,停在了一座比周围所有帐篷都要庞大数倍的、用某种巨兽的完整头骨作为入口的主帐前。
两名守在门口、身材如同铁塔般的战士,在看到年轻人后,交叉起手中的骨矛,拦住了去路。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复杂符号的骨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两名战士空洞的眼神这才恢复了一丝神采,缓缓收回了骨矛。
“夏先生,大萨满就在里面等您。”年轻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因为环境而升起的不适感,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的中央,燃烧着一堆用巨兽腿骨架起来的篝火。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牙齿都掉光了的干瘪老太婆,正坐在一张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如同鬼魅般注视着他。
她身上披着一件由几百张不同生物的面皮缝制成的百相衣,手里拄着一根由人类脊椎骨串成的法杖,深陷的眼眶里,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夏先生远道而来,尝尝我们关东的待客之道。”
大萨满咧开没牙的嘴,示意身边的巫师端上来食物。
那是一种用石板烤得焦黑的巨大肉块,上面撒着不知名的红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异香。
夏尔的几个红眼信徒刚想上前试毒,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任何表现出不信任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夏尔切下一块烤肉,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
肉质极其粗粝,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异常充沛。
“大萨满客气了。”夏尔咽下烤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关东物产丰饶,名不虚传。”
“呵呵呵……”大萨满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肉再好,也得有副好牙口才行。”
她那双深陷的眼窝转向夏尔,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据说先生是南方来的大人物。怎么,关东的风雪,对南方的贵客不太友好?”
这话问得阴阳怪气,充满了试探。
夏尔放下手中的石制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的教廷里享用晚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惋惜:
“盟友的选择,至关重要。”
夏尔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遭遇,而是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疯九爷:
“我原以为,疯九爷是关东地界上的一号人物。但现在看来,他的眼界,终究只局限在了一间老肉窖里。”
“跟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合作,只会拖慢我的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大萨满,正式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夏尔的脑海里,闪过之前从疯九爷那个蠢货嘴里套出来的一些关于神调门的常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和恭维的口吻说道:
“我观察过贵方的仪式。你们的法门,比外道仙堂那套人畜共生的把戏要古老得多,也纯粹得多。”
夏尔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们能直接从某个看不见的国度里,借来力量。”
大萨满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默认他的说法。
“你们管那叫祖灵。”夏尔说。
他话锋一转,指出了神调门最大的痛点:
“但是,凡人的血肉终究是脆弱的容器。容器太薄,就装不下太烈的酒。强行灌注,只会瓶毁酒亡。”
他看着大萨满,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而我的技艺,可以加固这个容器。”
“我能让你们的战士,血肉升华,变成足以承载祖灵怒火的圣殿。”
夏尔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大萨满,想象一下。当你们的战士,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祖灵百分之二百的力量,而身躯却毫发无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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