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刮得像刀子。
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山洞里,篝火烧得正旺。
夏尔——或者说,占据着这具矿工躯壳的夏主教,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匕首。
火光映在他那张陌生的脸上,眼神却依旧是属于夏尔的,冰冷而阴沉。
寒渊市的那场遭遇战,让他损失惨重。
不仅丢掉了疯九爷这条地头蛇,更让他险些被那个叫顾异的小偷堵死在下水道里。
“疯九爷……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仙家剁碎了下酒的屠夫。”
夏尔看着匕首上倒映出的自己,心中冷笑。
“眼界太窄,难成大事。想靠他打开关东的局面,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借疯九爷的地盘和人手,把自己那套猩红福音的体系,重新在这片黑土地上散播出去。
等第一批被红油彻底转化的忠诚信徒培育成熟,他第一个要吞并的,就是疯九爷那个藏污纳垢的老肉窖。
但现在,计划得改一改了。
夏尔站起身,走到洞口。
风雪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想起在阎王哈气沟的那次聚会。
趁着疯九爷和归旗营那帮蠢货讨价还价的空隙,他私下接触了神调门派来的萨满。
他向对方展露了猩红福音神性的冰山一角,并许诺,只要神调门能帮他处理掉疯九爷这个地头蛇,他愿意提供一种能让他们的力量更上一层楼的技术。
双方当时就约定了联络的暗号。
夏尔收回匕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骨雕刻而成的小小哨子。
这是那个萨满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
据说,只要在关东的荒野上吹响它,神调门的人就能顺着某种特殊的声波找到他。
夏尔将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了一段极其尖锐、不似人声的调子。
哨声在风雪中传出不远,便被狂风吞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将骨哨收回怀里,回到篝火旁,闭上了眼睛,开始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洞外的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就在夏尔的耐心快要耗尽时,洞口的风声里,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骨铃晃动的声音。
几个小时后。
几道穿着厚重兽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洞外。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挂着骨质饰品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洞口的积雪,似乎在辨认着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印记。
确认无误后,他才示意身后的人留在原地。
他独自走到洞口,对着里面恭敬地行了一个古老的萨满礼。
“夏先生,久等了。”年轻人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很清晰,“大萨满已经备好了宴席,恭候多时。她说,您之前在聚会上提到的那个提议,她老人家很感兴趣。”
山洞里,夏尔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洞口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很好。请带路吧,我也正想拜会一下传说中的大萨满。”
去往神调门总坛的路,比夏尔想象的要长,也更加诡异。
那名年轻的萨满巫师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没有走任何现成的山路,而是直接穿进了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原始林海。
越往里走,周围的光线就越暗。
参天的古树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形成了一座座天然的白色拱门。
树干上,挂满了用兽骨和风干的内脏串成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哗啦啦”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林间,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破烂兽皮的猎人在无声地穿梭。
他们脸上涂着和带路巫师一样的白色油彩,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每个人的腰间,都用铁链拴着一两头体型庞大的畸变巨兽。
那些平日里在荒野上足以称王称霸的怪物,此刻却温顺得如同家犬,被铁链拖拽着,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沟壑。
更让夏尔感到心惊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场。
那是一种混合了血腥、草药和某种古老信仰的独特气息。
在这片区域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猩红福音神性的连接,正在受到某种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干扰。
“夏先生,前面就到了。”
带路的年轻人指了指前方。
穿过最后一座由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
盆地的中央,不是什么宏伟的宫殿,而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巨大兽皮帐篷,如同一座原始而野蛮的城邦。
无数的篝火在帐篷间燃烧,将升腾的黑烟与漫天的风雪搅合在一起。
数不清的萨满巫师和那些眼神空洞的猎人,正在营地里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分割巨兽的尸体,有的在熬煮着散发着恶臭的药草,有的则围着篝火,跳着某种原始而癫狂的舞蹈。
这里,就是神调门的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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