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水手们一声高喝，将我从梦中惊醒。
“博贺渡到啦！”
我走出船舱，天还是黑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一排排官兵举着火把。
我问老水手:“怎么还惊动了官兵？”
老水手回复:“他们是神电卫，楚王府的货船到了博贺渡交由神电卫接手，没咱们什么事了。”
水手们个个兴高采烈地背上挎着个包袱下了船，在神电卫的护送下，我和小环上了一辆豪华马车，朱浅贵独自一人上了前面那辆马车。我的困意还未消，不一会就在马车上睡着了。路虽然不平，但马车上的颠簸和海上比起来不值一提。
“公子，公子，到了。”
小环将我叫醒，我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已是正午。马车停在侧门，这高墙大院，比燕王府气派多了，料想是楚王府无疑。进了门，小环将我领进偏院的一间豪华客房。
“公子，奴婢先伺候您沐浴。”
我直接拒绝:“不用伺候，打几桶凉水来，再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
“是，公子，请稍等。”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干净了身上的盐分，再不洗，身上的味道就和腌咸鱼一个味了。洗完澡，好酒好菜就端上了桌。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布料非丝非棉，摸着虽然不像丝绸那么柔顺，但这做工，一般人可穿不起。
我问小环:“这是什么布料？”
“葛布。高州人人都穿这个，葛布穿在身上比丝绸还要凉快。”
的确如此，高州的气候比内陆热多了。这里属于亚热带气候，潮湿闷热，哪怕是海上刮台风，关上门窗，室内依旧闷热无比。而且这样的气候下，高州没有冬天，见不到冰雪。
我正吃着饭，府里的下人抬着一大块冰放到了屋里的一个铜鼎中。我以为那是个铜鼎，放入冰块后我才发现是冰鉴。高州不可能自然产冰，这些冰块从北方运过来都化了，只能是硝石制冰。我在应天府见识过硝石制冰，也自己尝试过，成本太高了。
不愧是楚王府，财大气粗，靠海做商贸，这得发多大的财。吃完饭，下人又端上果盘，清一色的热带水果。荔枝、龙眼、香蕉、木菠萝这些都是高州本地的，还有商贸过来的芒果、榴莲等水果。
我问小环:“楚王什么时候召见我？”
不等小环回答，屋外传来朱浅贵的声音:“主子现在就要见你。”
我跟随朱浅贵来到一处凉爽的庭院，庭院中间有一口大水池，水池边种植了许多香蕉树遮荫。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躺在凉棚的藤椅上，敞开着上半身，身旁的两名侍女在为他扇风。
一名侍女在桌子上捣鼓着，利落地拿起一片蒌叶，抹上白色的牡蛎壳灰，包上一个切开的槟榔果，双手捧着送进年轻男子嘴中。
我大喊一声:“吃不得。”
朱浅贵瞪了我一眼:“他是楚王殿下，不得无礼。”
楚王这么年轻？对了，我想起老楚王过世了，新楚王是第八子，好像叫夏实荣。
楚王嚼了两口吐出来:“怎么吃不得？”
我说明其中利害:“水手们常嚼槟榔是为了去湿热，但这东西嚼多了会上瘾，口舌生疮，腮帮变大，严重致死。殿下若是不信，可找来一位嚼槟榔之人，让府上郎中给看看。”
楚王给朱浅贵使了一个眼神，朱浅贵便离开了，不多时就带回两人，一个下人，一个郎中。这名下人腮帮肿大，牙齿发黑，磨损严重，明显嚼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槟榔。
郎中看后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槟榔是一味药，可以去湿热，振奋精神，是药三分毒，不可多吃。槟榔是口腔癌的罪魁祸首，这是后世现代医学研究出来的，现在郎中自然不知道槟榔的危害有多大。
我在船上就瞧见水手们嚼槟榔，但我知道劝阻不了。像后世那样，明知槟榔不可多吃，还是有那么多人吃上瘾了。楚王是个愣头青，瞧他那样子嚼槟榔只是刚开始尝试。
楚王看着桌上槟榔怒道:“拿走拿走，别让我府上看到这东西。”
我借机对他说:“殿下，是否介意让我看看你的口腔？”
楚王直接张开嘴让我看，牙齿没有磨损，牙龈也正常，还没有槟榔上瘾。
我告诉他:“请殿下往地上吐一口痰。”
楚王吐出痰是红色的，像是带了血，他立刻紧张起来。嚼了槟榔都会这样，他以前不知道危害这么大，就没有在意，现在心里非常担心自己的健康。
他担忧道:“先生，能治好我吗？”
“幸好殿下没有上瘾，饭后用盐水漱口，一天三次，半个月便能好。”
楚王松了一口气，怒喝朱浅贵:“是谁进贡这东西毒害本王？”
“是琼州府。”
楚王一声令下:“把琼州刺史免了，换个人去。”
直接免地方官吏，还是一州刺史，这楚王真是土皇帝。我出言劝阻:“殿下，不知者无罪。琼州多疍户，他们吃槟榔来祛湿，并不知槟榔的危害。这槟榔确实是一味药，无病之人自然不需要吃槟榔。”
楚王听后心中怒气消散了大半:“算了，以后琼州府进贡的礼单里不允许出现槟榔这东西。”
这么热的天，我在凉棚里站了一会，背后就湿透了。这身葛布衣服穿着再凉快，也阻止不了我浑身冒汗。
楚王见状道:“去我书房说话。”
楚王的书房里放着冰鉴，凉快多了。我想到如果在高州推行水冷空调，能大大改善百姓生活。但是一想到风湿，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年轻人身体壮实能扛得住湿冷，老人和小孩就不行了。
楚王高兴道:“先生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看上我这什么宝贝了，随便拿，本王绝不二话。”
我直接问楚王:“殿下千里迢迢绑我到这所为何事？”
“哈哈哈哈！先生痛快人，快人快语，本王也直说了，本王看中先生在燕云所做的大事，请先生来高州替本王共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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