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星期一，清晨6:15
陆星辰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醒来。
醒来的瞬间，意识像从深海缓缓上浮——先是模糊的感知，然后是逐渐清晰的思维。他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一片沉静的黑暗，只有书桌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显示着时间：6:15。窗外有微弱的天光，是那种初冬黎明前特有的深蓝色。
期中考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他在床上躺了三十秒，让身体适应清醒的状态。肩膀还有些酸，是周末安装管路时长时间弯腰的结果；大脑却很清醒，像被初冬清冽的空气洗涤过。然后他想到今天要做的事：白天正常上课，放学后去示范基地调试PID参数。
还有物理竞赛的准备不能停。
陆星辰坐起来，拉开窗帘。窗外是浓重的晨雾，比昨天更甚，几乎看不见对面的楼房。梧桐树的枝桠在雾中伸出模糊的影子，像水墨画里的枯笔。地面上结着厚厚的霜，在微弱的天光中泛着冷白的微光。
初冬真的深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校服。镜子里的人状态不错，眼下的青色阴影几乎消失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校服领子有些皱了，他仔细抚平，把校徽别正——期中考后，生活要回归正轨了。
下楼时厨房亮着灯，母亲正在准备早餐。
“今天雾真大，”母亲回头看他，“路上小心。”
“知道。”陆星辰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和煎蛋，还有一小碟凉拌海带丝。母亲在他对面坐下：“项目进展怎么样？”
“硬件安装完成了，今天开始调试软件。”陆星辰说。
“调试难吗？”
“难，”陆星辰老实说，“PID参数整定需要反复试验，可能要好几天。”
“那要耐心，”母亲说，“急不来的。”
“嗯。”
父亲也下楼了，手里拿着报纸：“期中考后第一周，有什么新计划？”
“竞赛准备，项目调试，还有常规学习不能放松。”陆星辰说，“下次月考在十二月中旬，时间很紧。”
“有规划就好，”父亲点头，“但要注意劳逸结合。”
“知道。”
简单的对话，但让陆星辰感到踏实。家人的支持从来不是压力，而是温暖的底色，让他可以安心向前冲。
六点三十五分，他吃完早餐，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从书桌上拿起昨晚整理的竞赛资料——林晓晓整理的电磁学专题。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文具都带齐了。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盒豆浆，放进保温袋。
“我走了。”他穿上外套，围上围巾。
“路上小心，雾大慢走。”母亲送到门口。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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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梧桐道第二个路口
雾浓得化不开。
陆星辰站在第三棵梧桐树下，眼前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能见度不到十米，连脚下的霜都看不清轮廓。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浓白的雾，迅速融入周围更大的雾中。很冷，初冬的寒意已经深入骨髓。
6:47，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是林晓晓平常走路的频率。陆星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校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羽绒服，浅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书包和电脑包。
走近了，陆星辰看到她的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早。”她说，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
“早。”陆星辰把保温袋递过去，“豆浆。”
林晓晓接过去，手触到袋子时顿了顿：“温的？”
“嗯，刚拿出来。”
“谢谢。”林晓晓打开袋子，拿出黑豆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今天真冷。”
“零下一度，”陆星辰说，“初冬正式来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脚步很慢，因为雾太浓，看不清路面。脚下的霜被踩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梧桐树的枝桠在雾中伸出，像无数只手的影子。
“调试计划想好了吗？”林晓晓问。
“想好了，”陆星辰说，“先用试错法确定参数范围，再用优化算法精细调整。”
“试错法很耗时。”
“但最可靠，”陆星辰说，“控制算法就是这样，理论指导实践，实践验证理论。”
林晓晓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着，在浓雾中像两个孤独的旅人。世界被这层乳白色的纱幕笼罩，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快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东边渗进来，像金色的剑，渐渐刺破乳白色的帷幕。梧桐树的轮廓逐渐清晰，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纹理。地面上的霜开始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保安大叔站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期中考后第一天，加油啊！”
“谢谢大叔。”两人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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