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秦家客厅早已不成模样。
茶几翻倒，玻璃碎了一地；相框被砸在墙上，裂痕从秦芬微笑的脸庞中央劈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沙发靠垫散落各处，布满脚印和抓痕，仿佛这房间也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
秦芬妈坐在地板上，披头散发，双手紧紧抱着女儿生前最爱的毛绒兔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眶红得几乎要裂开，泪水干涸在脸上，留下盐渍般的痕迹。
而秦芬爸则像一头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次落地都带着震颤。
他忽然怒吼一声，抄起电视遥控器狠狠砸向墙壁——“都是那个晏玖！如果不是她直播咒人，我女儿怎么会死？！”
“她早就说过……她说过秦芬会死于心力衰竭……”秦芬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可你说她是骗子，说她在蹭热度……现在呢？现在你还护着她？！”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门口——秦总站在那里，额角渗血，衬衫领口歪斜，右手还按着左臂上一道新鲜的抓伤。
他是被亲姑姑用指甲生生撕下来的。
“表妹的事，我很痛心。”秦总声音低沉，指节捏得发白，“但晏玖没有害她。她只是……提前说了真话。”
“真话？”秦芬爸冷笑，眼里泛着血丝，“你说她一个靠卖棺材续命的跳大神主播，说的话能叫真话？她巴不得人人都死，好让她多卖几口棺材！你是不是收了她的好处，才替她说好话？！”
“我没有——”秦总还想辩解，却被秦芬妈突然扑上来揪住衣领。
“你还敢来我家？你还敢提她名字？”女人嘶喊着，口水溅在他脸上，“你是她后台是不是？你们合伙骗我女儿！现在人死了，你们就装无辜？！滚！给我滚出去！我们秦家没你这种亲戚！”
秦总没反抗，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了闭眼，任由他们将自己推搡出门。
门“砰”地关上，震得楼道灯一闪一灭。
他在楼梯间站了很久，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着他额上的血，凉得刺骨。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晏玖。
他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先苦笑了一声：“他们疯了。真的疯了。”
电话那头很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平稳得不像属于人类。
“我知道。”晏玖的声音传来，不高，却穿透了喧嚣的夜，“他们不是第一天恨我了。”
“可你不该在直播里说那些话。”秦总低声说，“哪怕你知道真相，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秦芬‘命中注定’。她爸妈……他们是失去了孩子的人。”
“所以我没否认。”晏玖淡淡道，“我说的是事实。死亡不会因为眼泪就绕道，命运也不会因哀求而改写。我只是……替天行道。”
秦总怔住。
他知道晏玖不是普通人。
玄门血脉、殡葬系统、预知死亡的能力……这些他曾半信半疑的东西，如今已被太多鲜血验证。
可人心呢？
“他们要开直播，公开控诉你。”他最终说道，“说你要为秦芬的死负责。全网都在发酵，骂你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晏玖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像刀锋划过冰面。
“让他们骂。”
紧接着，是一段沉默。
然后，她问：“你现在在哪？”
“楼下。”秦总望着头顶漆黑的窗户，“刚被赶出来。他们把我当叛徒。”
“那你最好别回去。”晏玖语气依旧平静，“至少今晚别回。”
秦总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传来一声极轻的点击音，像是某个界面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晏玖坐在公寓阳台上，城市灯火在她脚下铺展成一片星河。
她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蓝光映在她瞳孔里，冰冷而锐利。
【目标锁定：秦振国（父）、林素云（母）】
【状态：极端情绪波动，精神崩溃边缘】
【死亡倒计时启动：71:59:48……71:59:47……】
数字稳定跳动，无情推进。
她盯着那串红色数字，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命运从不冤枉人。
有人因爱成魔，有人因恨自焚。
而她，不过是站在岸边，看着一艘艘船驶向注定沉没的海域。
系统小声嘀咕：“这俩人要是知道他们在劫难逃，估计更得骂你祖宗十八代了。”
“他们骂不了多久了。”晏玖合上系统界面，收回视线，望向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居民楼。
灯光忽明忽暗。
像是某种征兆。
风再次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耳际，带来一丝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她端起桌边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神沉静如深潭。
网络上的风暴正在席卷而来，千夫所指，万众唾弃。
弹幕刷着“人血馒头主播去死”，评论区全是诅咒与恶意。
可她毫无波澜。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报应，从来不会迟到。
而这一次，它正披着亲情的外衣，悄然降临。
晏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直播间瞬间弹出连麦申请，红色的“接通”二字在秦芬父母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然亮起。
镜头猛地一颤——她的脸冷而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央，黑发垂落肩头，眸光如刃。
“二位，”她开口，声线平静得近乎温柔，“这么急着要我偿命，不如先算算自己还剩多少阳寿？”
弹幕骤然凝滞。
她微微侧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被雷劈死的未必是我……倒是某些人，跪着哭的时候，大概连闪电长啥样都看不清。”
话音落下，她目光直直刺向摄像头，仿佛穿透屏幕，落在那对颤抖的夫妇身上。
空气陡然沉重，似有无形之压笼罩整个直播间。
没有人敢说话。
她嘴角轻扬，未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主动切断了连接。
黑暗回归，却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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