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古楼之上回荡,余音未绝,却已无人回应。
邵沫子的身影如同被风卷走的灰烬,一点点从指尖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我不是景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我只是他不敢面对的影子,是七岁那夜跪在尸堆前哭到失声的孩子,也是后来屠尽三千宫人的暴君。”
他抬起眼,望向晏玖,眸中不再有执念,只有澄澈如水的平静:“可我终究……也曾是他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他忽然转身,一步踏入巷子深处那团翻涌的黑雾——那是络腮胡的气息残留之地。
那个亡命之徒曾以活人献祭邪法,妄图借黑井之力通灵成神,此刻正蜷缩在墙角,满脸惊恐地挣扎着想要逃离。
可邵沫子没有给他机会。
阴灵双臂张开,如抱残月,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影,猛地扑入络腮胡体内!
“啊——!!!”络腮胡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蚁爬行。
然而仅仅三息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人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早已气绝。
而空气中,邵沫子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这是我欠他们的……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一片落叶缓缓飘落,穿过他曾经存在的空间,无声坠地。
晏玖站在原地,桃木剑垂于身侧,剑尖滴落一滴暗红,像是泪。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片空荡的巷口,仿佛还在等什么人回头唤她一声“小师姐”。
可不会再有了。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多出一枚青铜小印——四寸见方,雕着盘龙纹,边角磨损严重,却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景帝私印。
这是邵沫子最后交给她的东西。
“你说……师兄也来过这里?”她低声问,语气近乎呢喃。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骸骨般的巷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她闭了闭眼,将私印收入袖中。
这一刻,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块巨石压上心头。
她完成了任务,送走了执念深重的阴灵,可真相依旧藏在迷雾之中——谁制出了那些纸人?
为何它们能精准操控魂魄?
而最关键的是……她那位失踪多年的师兄,究竟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原本邵沫子或许知道一二。
可现在,线索断了。
一股久违的挫败感悄然爬上脊背。
晏玖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关头。
可此刻,她的指节微微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早该问的。”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哪怕多拖一秒也好……”
但她也知道,邵沫子的选择无可挽回。那是赎罪,也是解脱。
她不能再耽搁。
转身离开黑井时,天色微明。
晨雾弥漫,像是大地尚未醒来的吐纳。
晏玖脚步稳健,却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她必须尽快处理井中被困的其他魂体——那些无辜者仍被困在幻境边缘,若不及时引渡,便会彻底湮灭。
可当她走出巷口,刚拨通中介电话安排后续事宜时,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知名女星郝绮片场突发昏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剧组紧急封锁消息】
配图模糊,却是熟悉的摄影棚外景。
晏玖瞳孔一缩。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来自小曼:
“玖姐……五号死了。就在刚才,警察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指顿住。
她迅速赶往现场。
五号的尸体停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死状诡异。
警方正在询问目击者,气氛凝重。
小曼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他说……他说要去查什么‘替身仪式’的资料……”她声音颤抖,“我劝他别去,可他不信……他说你都没事,他也不会有事……”
晏玖走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符咒般稳稳落进人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恐惧会吞噬弱者,但你还在坚持,这就够了。”
小曼抬头看她,眼中蓄满泪水。
“可他是因为我才……”
“他是因贪欲而死。”晏玖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他知道危险还执意深入,这是选择。而你,选择了信任我,选择了留下帮助别人——这才是值得记住的事。”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轻轻折成莲花形状,放在五号胸口。
“安心去吧。”她低语,“我会让这笔债,有人偿还。”
焚香燃起,纸莲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小曼怔怔地看着,忽然觉得胸口压着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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