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沈瑶上前握住郭氏的手，“您别太伤心，大姐肯定不想看到您这样。”
“我的仪儿啊……”郭氏喃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沈瑶心中叹息，做父母的最痛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拿帕子为郭氏擦泪，岔开话题：“母亲，祭祖的祭品都已经备妥，祠堂早早就让人打扫过。各处的新衣赏钱也都发了下去，下人们都念着母亲的恩德。”
郭氏止了泪，微微颔首：“你做事，母亲最放心不过。”忽然又问：“秦姨娘，这两日可安分？”
“安分。”沈瑶答，“回府后就在兰馨院待着，没出过远门。景王府跟来的那两个丫鬟规矩，只在院里伺候。”
“盯紧些。”郭氏嘱咐儿媳，“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儿媳明白。”
同一时刻，棠梨院里，林楚悦正帮宋姨娘上妆，今日除夕，她想帮姨娘画个古代版“裸妆”。
铜镜里，宋姨娘穿着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发间一支珍珠簪子，气质温婉典雅。可林楚悦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膀，还有始终舒展不了的眉头。
“娘是在想秦姨娘吗？”林楚悦问。
宋姨娘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实话实说道：“是有点儿想。不过现在不想了，年节喜庆，不为不值当的人费心思。”
林楚悦心中明了，也知道宋姨娘性子，闻言并没说什么，只将一支小小的金步摇仔细簪好。
“好了，姨娘看看。”
铜镜中的妇人皮肤白皙，除了眼角细纹，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迹。
“悦儿妆扮的手艺真好。”宋姨娘夸赞。
“是娘天生丽质。”
宋姨娘笑着拍了她手一下，“竟敢打趣起你娘来了。”
母女俩正笑闹着，云苓进来禀报：“小姐，大少奶奶那边派人来问，祭祖的果品可都验过了？”
“我这就去。”林楚悦放下手里拿着的口脂，“娘先歇着，午膳时我来陪您。”
“去吧，正事要紧。”
今日宫中有除夕朝贺和午宴，林敬早早便出门，祭祖之事由长子林瑾瑜负责。
只是今日注定波折重重。
巳时刚过，正院里传来消息：郭氏昏倒了。
林楚悦和沈瑶匆匆赶去。郭氏躺在床上，面容枯败，双眼紧闭。
刘嬷嬷红着眼道：“大少奶奶走后，夫人突然说想去大小姐从前住的院子瞧瞧，老奴如何劝也劝不住。”
华大夫很快来了。诊脉后说是“忧思过度，心神不稳”，开了安神汤药，又施了针。
拔针没多久，郭氏就睁开眼，拉着沈瑶的手不放：“瑶儿，我想见昌哥儿，让我见见他。见了，我病就好了。”
沈瑶为难：“母亲，今日除夕，郡王府那边……”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郭氏眼中满是哀求，“我要替仪儿看看他……”
林瑾瑜闻讯赶来，见怎么也劝不住母亲，只得无奈道：“母亲，这样吧，我让人给大姐夫送信，咱们在郡王府门外马车里见一面。只看一眼，不能久待。”
郭氏这才点点头，她觉得吃再多药也不如见一见昌哥儿。
事情果然如她自己所说，见完昌哥儿后，精神好了些，却也更显疲惫。回到林府便回房歇息，余下的事，全交由沈瑶负责。
今年除夕团年饭，比往年显得清冷。满满一桌子菜，座上却只有林敬、林瑾瑜沈瑶夫妻二人、林楚悦、宋姨娘和方姨娘。郭氏起不来身没来，秦姨娘在院中“静修”，也未列席。
沈瑶做事周到，给秦姨娘送过去的年夜饭格外丰盛。四冷盘、四热菜、一盅汤、两样点心，还有一小壶温好的屠苏酒。
给兰馨院送膳的是大厨房的腊梅，她双手提着两个大食盒进院时，景王府的两个丫鬟——蓝月和紫钗，正在廊下挂灯笼。
“两位姐姐好，大少奶奶派我来给秦姨娘送年夜饭。”腊梅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蓝月走过来，掀开食盒看了看，撇嘴道：“就这些？我们姨娘在王府，除夕宴可是十八道大菜呢。”
腊梅心中不屑，谁不知道王爷王妃这些主子们除夕晚上都要进宫参加皇家宫宴，还十八道大菜，二小姐要有本事也该进宫去。
紫钗拉了拉蓝月袖子，对腊梅笑道：“有劳妹妹了。姨娘在佛堂，这就给她送去。”
腊梅应了声拍拍手走得飞快，她还赶着回去吃年夜饭呢。
蓝月和紫钗将菜一一端进厢房，秦姨娘正在小佛堂诵经，见她们进来淡声道：“方那儿吧。”
“姨娘趁热用吧？”紫钗问。
“不急。”秦姨娘继续拨着佛珠。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到外间。
蓝月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林相府也太怠慢姨娘了。年夜饭不让上桌也就罢了，连个守岁的人也不安排。”
紫钗比她大一岁，到底沉稳许多，“你少说两句，姨娘回来是静修的。”
蓝月看了看小佛堂方向，声音压的更低，“蓝月姐姐，你说好端端的女眷，即使身体不好，也不该送到渡业庵去静养吧？”
“我听说渡业庵里都是些犯了事的妇人……”
“蓝月！”紫钗打断她，眼神严厉，“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这是在林府，注意言行。”
蓝月悻悻闭嘴。
厢房里，秦姨娘诵完经，走到桌边坐下，面无表情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吃着。渡业庵那般苦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更何况现在？
不急，等秀儿的孩子生下来，等景王……
她的好日在后头。
而花厅中的林家众人也在略显清冷的氛围中吃完了团年饭。
林敬去正房看过郭氏后便去了前院书房，林瑾瑜和沈瑶也回了自己院子，他们打算在自己院里守岁。
正当林楚悦挎着宋姨娘胳膊，母女二人准备回棠梨院守岁时，方姨娘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那个……那啥……宋妹妹，柔儿不在，我一个人怪孤单的，今晚让我也在你那里住一晚吧？”方姨娘看着宋姨娘神色，又补了句：“听说柔儿养了盆‘仙客来’，回头我要过来给你。”
宋姨娘好笑地瞥她一眼，“我就是那等贪便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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