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知道女儿是心疼自己，但她并不想让女儿把秦姨娘当作心病，她摸摸林楚悦的头：“就为这事？不值当的。”
林楚悦眸中难掩诧异：“娘早就知道了？ ”
“嗯。你父亲昨晚跟我说过了。”宋姨娘拍拍她的手，“该来的总会来，当初得知二小姐有孕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娘……”
“悦儿，娘没事。”宋姨娘看着女儿，脸上尽是温柔，“你放心，娘现在对她有了防备，会注意的。你也别把这事看太重，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她不存在。”
“我现在啊，可没空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有那功夫，不如给你多做两双袜子。”
她说着，拿起针线继续绣起来，“她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咱们娘俩的日子照过。我若因她之事辗转反侧难以下咽，那才真如了她意。”
林楚悦看着宋姨娘温婉却坚定的神色，忽然觉得，或许真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嗯。”她重重点头，“我听娘的。”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母女俩挨着坐，一个绣花，一个看着，此情此景温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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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林楚秀看着秦姨娘，面色不虞，说出的话不容置疑，“宋氏必须除掉。有她在，父亲永远记得那件事。”
秦姨娘正坐在罗汉榻一侧，手上拿着件未做完的小衣裳，宝蓝色的锦缎，上面绣着吉祥葫芦纹，针线在她指尖停顿良久。
两年的庵堂生活让她瘦了不少，眼角刻着深深地细纹，只有那双眼睛一如往日的精明锐利。
她看着女儿，缓缓摇头：“秀儿，事到如今，你莫要再走错路了。”
“错？”林楚秀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冷笑一声，“我有什么错？当初若我没有嫁给王爷，现在能把你接出来吗？”
“再说了，宋姨娘害了哥哥，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不是她！”秦姨娘忽然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发颤，“渡业庵清苦，我常常一边做活一边回想过去。秀儿，我恨错人了。”
她放下针线，眼中含了泪，“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夫人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生下老爷的孩子。宋静荷是被她当了枪使。”
林楚秀皱眉：“你是说……”
秦姨娘点头，“那碗让我小产的燕窝粥，是夫人借她的手。宋静荷那时刚进府，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在府中整日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哪有胆子害人？”
“姨娘，你说夫人不想让别人生下父亲的孩子，可我、林楚柔、林楚悦不还是出生了？”林楚秀问。
“呵！”秦姨娘冷笑，“那是她被老爷教训过之后！你当只有我落过胎？方姨娘也曾落过一个男胎。不然为何独独只有你们三个庶女？”
林楚秀心头一跳，这是她从未探知过的往事，不过……
“那又如何？”她沉默片刻，硬声道，“事已至此，和宋氏的梁子也结了。姨娘，就算你恨错了人，现在也回不了头了。我和林楚悦永远不可能像她和林楚柔那样，握手言和。”
有些路一旦开头，就再不能回头。
秦姨娘又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她与宋姨娘已然如此，不过是多了夫人郭氏这个真正的仇人罢了！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秀儿，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大姐会死得那么早了。”
“郭宛梅做的恶，报应在她自己女儿身上了！”秦姨娘眼中闪过快意，恶狠狠道：“她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毒狼！”
“秀儿，你可知在方姨娘进府前，府中还有过一个姨娘？”
什么？！
林楚秀愕然。
她只知道方姨娘是父亲抬进府的第一个姨娘，听自己姨娘话中意思，方姨娘竟然不是第一个？
“知道的都被打发出去了。”秦姨娘看着女儿，难得起了一丝倾诉的欲望，“那会儿我还是郭氏的丫鬟。那女子唤青娘，是同僚送给老爷的，十六七岁，漂亮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青娘是老爷抬进府的第一个女人，她……也是个有手段的，竟瞒着所有人怀上了。”
“被发现时，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个月了。那时候老爷正被派去西边赈灾，不在府里。”秦姨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郭氏……郭宛梅，给青娘灌了一碗堕胎药，硬生生给她落了胎。”
“六个月……”林楚秀抚着肚子，脸色发白，那么大月份落胎，几乎是要人命的事。同为孕妇，她此刻共情了青娘。
“不止。”秦姨娘说着缩了缩脖子，明明炭盆烧得正旺，她却感到一身寒气，“青娘落胎后血流不止，郭宛梅不让请大夫，只随便找了外面医馆的坐堂大夫开了副药。短短一夜，人就没了。”
“我去看了，那么厚的褥子被血浸透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青娘她……是活生生血流尽而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连口薄棺都没有，直接草席卷了，刚开城门就被两个小厮抬出城埋了，坟都没留。”
“郭宛梅，她是要青娘做孤魂野鬼……”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楚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她知道嫡母手段厉害，却没想到能这么狠。
她不由往火盆方向靠了靠，企图汲取一丝暖意。
“所以秀儿，”秦姨娘握住她的手告诫，“别以为夫人是什么菩萨，她手里沾的血，比我们多得多。咱们现在动不了她，也不能动。”
林楚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动嫡母，她还需要借林府和安阳侯府的力，所以姨娘暂时也不能动。
来力要借，仇要报。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她不住告诉自己。
林楚秀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姨娘，夫人现在不能动，但是你的福分在后面。”
秦姨娘一怔，似是不解她话中意思。
林楚秀凑近她耳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等我生下这个孩子，将来……我给你挣个诰命。姨娘，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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