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实验室的木棚在海风中吱呀作响,里面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水槽波光粼粼,不同比例的船模正在接受阻力测试;风帆阵列前,学子们记录着不同角度下的受力数据;角落的木桌上,摊开着数张新旧不一、笔迹各异的南海海图,有的来自陈万钧商行,有的来自官府存档的副本,还有几张是学子们根据老舵工口述勾勒的草图。这些海图共同的特点是:粗略、失真、且信息标注方式杂乱无章。海岸线扭曲,岛屿位置模糊,水深标记多用“浅”、“险”、“可泊”等模糊词汇,航向距离则依赖“更”、“针路”等经验性描述。
云湛站在图前,眉头微蹙。这样的海图,用于近岸熟悉航线尚可,一旦进入陌生海域或遭遇意外偏离航线,其可靠性便大打折扣。他知道,是时候引入一套更系统、更精确的制图与定位方法了。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一种认知框架的革新。
他将数学院和部分对航海有兴趣的格物院学子召集到致知堂,没有直接摊开现代地图,而是从最根本的问题开始。
“诸位,我们如何确定地面上一点的位置?”云湛问道。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可……可以描述其所在州县、乡村?”
“若在茫茫大海之上,无州县乡村可依,又当如何?”云湛追问。
堂内沉默。老舵工们或许能靠熟悉的山形水势、星象、罗盘大致定位,但那依赖于经验和记忆,难以精确传达。
云湛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假设这是大地。”他在圆上任意点了两个点A和B,“我们如何准确告诉别人B点相对于A点的位置?”
他先引入“方向”的概念,结合罗盘上的“二十四向”,让大家理解可以用角度来描述方向。然后,他拿起一根绳子,在圆上比划:“仅有方向还不够。我们还需知道B点距离A点多远。这就需要统一的尺度来测量距离。”
这些都是基础,学子们尚能理解。接着,云湛抛出了关键的新概念。
“但是,如果两点相隔极远,比如从广州到占城(今越南中部),我们无法直接用绳子丈量。而且,大地并非平板,而是……”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易接受的表述,“而是一个巨大的球面。在球面上确定位置,需要一套不同的方法。”
他拿起一个提前让木工制作的、粗糙的木制地球仪(只有大致轮廓,无细节)。“想象我们在这球面上。如何定位?”
他在赤道位置画了一条线。“我们可以假想一条环绕球体、距离南北两极相等的线,称之为‘赤道’。”然后,他画了一系列与赤道平行的虚线,“这些是‘纬线’,它们指示一个地点在赤道以北或以南多远。我们如何测量这个‘远近’呢?用角度。”
他用两根细绳在地球仪上演示:一根从球心指向赤道某点,另一根从球心指向球面任意一点,两根绳子之间的夹角,便是该点的“纬度”。北极为北纬九十度,南极为南纬九十度,赤道为零度。
“那如何测量这个角度?”云湛拿出了学生们之前用于测量日影的简易象限仪(四分仪)模型。“我们可以观测太阳或特定星辰在一天中最高点的高度,再结合当日节气(太阳赤纬),通过计算,来推算我们所在地点的纬度。”他详细讲解了利用正午日影长度或夜间观测北极星(在南海纬度较低,观测困难,但原理可讲)来估算纬度的原理,并给出了简化后的计算公式和对照表。这些计算虽然繁琐,但对于已打下一定数学基础的学子来说,并非不可理解。
接着是“经度”。云湛坦承,这是更大的难题。“经度是东西方向的位置,需要知道本地时间与一个标准地点(比如我们定京师或某重要港口)的时间差。而精确计时,在当下极为困难。”他没有好高骛远地提及精密钟表,而是提出了一个现阶段可行的替代思路:“我们可以通过观测月掩星、木星卫星掩食等特定天象(这些天象发生时刻对全球观测者理论上是同一瞬间),来推算经度差。但这需要长期、精确的天象观测记录与预报。”他坦言此法目前难以实用,但指明了方向,并将长期天文观测列为书院未来的重要课题之一。
“尽管经度精确测定极难,”云湛总结道,“但仅靠相对精确的纬度,结合方向与航程估算,已能极大改善海图的准确性与实用性。我们可以先绘制以纬线为基准框架的海图。”
他将学子们分成两组。一组,由柳文渊带领,负责系统整理、校验从各方搜集来的南海地理信息:港口、岛屿、暗沙、礁石、水深点(通过铅锤测深,虽粗糙但比没有强)、洋流季节规律、主要风向等。他们需要将这些信息尽可能准确地放置到以新定纬度线为纵轴、以某一基准经线(暂定广州港)为横轴的坐标系草图上。
另一组,则由石水生和几位动手能力强的学子负责,在云湛指导下,尝试研制用于测量天体高度的更精密仪器——简易六分仪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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