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客满。
第二家,也客满。
第三家,掌柜的正在门口跟人吵架...一个考生嫌房钱太贵,掌柜的说爱住不住,后头还有人等着呢。那考生咬咬牙,掏了钱,掌柜的脸色才缓下来,扭头看见林焱他们,挥了挥手:
“没了没了,最后一间刚租出去!”
林焱心里有点发毛。这要是找不到住处,难不成露宿街头?
陈景然倒还是那副表情,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最里头,有家很小的客栈,门面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招牌歪歪斜斜挂着,上头写着“高升客栈”四个字,漆都剥落了。
两人走进去。里头光线昏暗,一张旧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正打盹。林焱敲了敲柜台,老头惊醒,揉了揉眼睛:
“住店?”
“是。还有空房吗?”
老头翻了翻账本,慢吞吞说:“还有一间,通铺,一晚五十文。”
通铺?林焱愣了一下。通铺就是一屋子挤好几个人,大通铺,一人一个铺位,不分彼此。
他看了陈景然一眼。陈景然点点头。
“行,我们要了。”
老头收了钱,给他们开了张条子,指了指楼上:“上去左手第二间。”
两人上了楼,推开那间房门一看...屋子不大,靠墙一排大通铺,能睡七八个人。铺上已经躺了三四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呼噜,还有一个坐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躺下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味、脚臭味、还有不知谁带来的干粮味,混在一起,挺冲的。
林焱皱了皱鼻子,把考篮放到铺位边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陈景然也在他旁边坐下,从考篮里拿出本书,低头看起来。
林焱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看得进去?”
陈景然头也不抬:“看不进去也得看。”
林焱苦笑,也拿出本书,翻开,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干脆合上书,打量起屋里这些人来。
靠窗那个铺位上躺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脸色蜡黄,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默诵。他旁边那个铺位空着,再过去一个,躺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门口那个铺位上坐着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了,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念几句就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一想,又接着念。
林焱看着那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人四十多了还在考,也不知道考了多少次了。他想起前世那些考公考编的人,有的考了五六年都没考上,那种压力,外人体会不到。
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背着考篮的年轻人闯进来,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他朝屋里张望了一下,看见林焱他们,连忙问:
“劳驾,这铺位还有空的吗?”
林焱指了指自己旁边:“这儿还有。”
那年轻人走过来,把考篮放下,一屁股坐到铺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林焱他们拱了拱手:
“多谢多谢。在下姓孙,江宁人,孙才溢。二位怎么称呼?”
林焱也拱了拱手:“林焱,松江府华亭县。这位是陈景然,金陵本地的。”
孙才溢眼睛一亮:“林焱?可是那位写‘会当凌绝顶’的林焱?”
林焱有点意外:“孙兄也知道那诗?”
“知道知道!”孙才溢连连点头,“那诗在江宁都传遍了!我还听说你改良了水车,金陵府都在推广。林兄大才,佩服佩服!”
他说话时一脸真诚,倒不像是客套。林焱摆摆手:“孙兄过奖了,那都是碰巧。”
孙才溢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有真本事的,说话都这样。不像我,考了两次了,这次是第三次。再不中,家里那点底子就折腾光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眼底的苦涩藏都藏不住。林焱看着,心里有些不忍,又不知该说什么。
陈景然忽然开口:“孙兄今年贵庚?”
孙才溢愣了一下,答:“二十有六。”
陈景然点点头:“那还不算大。我听说有些人考到四十多还在考。”
孙才溢苦笑:“那倒是。我有个同乡,考了八次,四十二岁才中举。他那会儿头发都白了,别人叫他‘白头举人’。”
他说着,指了指门口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那位,我看也差不离。”
林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中年人还在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浑然不觉有人在议论他。
孙才溢压低声音:“我进来时就注意他了。他那考篮,旧的,都磨破边了。身上的衣裳,也是旧的,洗得发白。一看就是老考生。”
林焱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科举这条路,有人走得顺,一考就中;有人走得难,一考再考,考到头发白了还在考。他想起山长说的话...“科举是路,不是终点”。可对有些人来说,这条路,可能就是一辈子。
下午,林焱和陈景然出去熟悉环境。
贡院大门外那条街,比上午更挤了。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考题,有的在互相打气,还有的单独坐在角落里,捧着书念念有词。
林焱和陈景然顺着人流往前走,一直走到贡院门口。
高大的牌坊矗立在眼前,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明经取士”。牌坊后头,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灰墙黑瓦,森严得很。门口站着两排兵丁,个个腰挎大刀,目不斜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牌坊下头聚着一大群人,都在仰着头看那张贴在墙上的布告。布告上写着入场时间、注意事项,还有各府考生的点名次序。
林焱挤进去看了看...松江府的排在寅时三刻,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他记下时间,又挤出来。
陈景然站在外头等他,见他出来,问:“看清了?”
“看清了。寅时三刻。”
陈景然点点头。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庶子的青云路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