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泽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墨晔的脸上沾了些尘土，却掩不住眼底的光芒。他走到白君泽面前，伸手拂去他肩上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得与身上的铠甲格格不入。
“等久了？”
“没有。”白君泽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士兵身上，“都准备好了？”
“嗯。”墨晔点头，转身指向偏殿的方向，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烬瑜，出来受死！”
呐喊声顺着风传遍宫宇，惊得偏殿内的羊角灯剧烈摇晃，光影在帐幔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萧烬瑜躺在榻上，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他听懂了，那是属于末日的号角，是他这一生中最恐惧的声音。
墨晔与白君泽并肩走进偏殿，靴底踩过地上的药渣，发出“沙沙”的声响。萧烬瑜费力地转动脖颈，视线穿过帐幔的缝隙，落在墨晔脸上。那张脸，分明是“葬身火海”的皇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鬼魅。
“你……你是谁？”萧烬瑜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墨晔，却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搭在被面上，微微抽搐。
墨晔摘下头盔，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拂过肩甲。他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冽：“陛下不认识我了吗？”他向前一步，俯身在萧烬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当年在雍和宫，陛下亲手为我戴上的凤冠，难道忘了？”
“凤冠”二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萧烬瑜混沌的记忆。他想起来了，那个在大婚之夜，眼神清冷的皇后；那个被他禁足，却始终从容的皇后；那个在火海中“丧生”，让他一度心慌的皇后……
“是你……竟然是你！墨晔！你没死！”萧烬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托陛下的福，活得好好的。”墨晔直起身，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倒是陛下，守着这龙椅，守着那虚无的长生，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孽，最后落得这般境地，可笑不可笑？”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白君泽。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温柔取代，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陛下，这皇后之位，臣就笑纳了。”他牵起白君泽的手，指尖与他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阿泽，剩下的，你自己来。”
白君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男人。这个人，曾用一句“长生”，让他白氏一族血流成河；曾将他囚于深宫，视作获取秘方的工具；曾毁了他的家园，他的亲人，他的一切。如今，他终于可以亲手了结这一切。
“萧烬瑜，”白君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像一把缓慢刺入心脏的刀，“你还记得白氏一族的雪吗？”
萧烬瑜的眼神涣散起来，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恐惧。
“那年冬天，你带兵屠我白氏一族，”白君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泣血的控诉，“雪被染红了，溪流里漂着族人的尸体，连融雪都是腥的。你站在谷口，看着火光冲天，手里还端着我父亲为你泡的清茶，说‘白氏一族，留着也是祸患’。”
说完一刀扎在了萧烬瑜的大腿上， 萧烬瑜的嘴唇哆嗦着，嘴里惨叫着着：“啊啊啊！！！”他似乎痛的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
“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白君泽拿起桌上的药碗，里面还剩小半碗药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药，能让你多活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烬瑜惊恐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看着新帝登基，看着这江山易主，看着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你会日日躺在这偏殿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想着自己曾经的荣光，却连一杯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这是你欠白氏一族的，”白君泽将药碗递到萧烬瑜嘴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用余生慢慢还吧。”
萧烬瑜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却被白君泽捏住下颌，强行灌下了药汁。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看着白君泽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墨晔牵着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殿门。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殿外传来新帝登基的钟鸣，“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敲碎了萧烬瑜最后的希冀。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声音，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他瘫在病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房梁，嘴里反复呢喃着：“龙椅……朕的龙椅……”
而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新帝是先帝的远房侄子，年幼聪慧，由墨晔与白君泽共同辅佐。此刻，他正站在丹陛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墨晔紧紧牵着白君泽的手，站在丹陛一侧。阳光灿烂，照在新换的龙旗上，猎猎作响。广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和对新生的期盼。
“阿泽，都结束了。”墨晔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白君泽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温暖。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风吹起他的衣袂，带着自由的气息，像药王谷春天里的风。
血海深仇已报，往后的岁月，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远处的天际线，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宝石。白君泽仿佛闻到了白氏族地的味道，草药花开得正盛，清香弥漫在山谷里，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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